
第11章 重逢
薑蕪梵一時間有些說不出話,最終還是扯出了一抹淺笑,輕喚了一聲:“沅沅。”
婉沅頓時衝了過來,一下子抱住了薑蕪梵,那力道又猛又緊,把她撞得往後晃了晃。
“姐姐!姐姐我好想你啊姐姐,我等了你這麼久,你怎麼才來找我啊姐姐!”
"我這不是來了嗎?"
"我找了你好久,西洲那邊我派人回去找過好幾次,都說你死了,我真的很怕再也見不到你啊。"
她說著說著就啜泣了起來,眼淚還洇濕了薑蕪梵的衣料。
薑蕪梵伸手撫了撫她的後背,就像當年一樣輕輕哄著她。
當年她救了婉沅,好似在救當年被拐賣的自己,當時並沒有想過,這孩子如今竟會破繭成蝶。
"好了。"薑蕪梵又拉了拉她,"沒事沒事,不哭了。"
婉沅終於肯鬆手了,自己抹了一把眼淚,眼睛鼻子都紅通通的,偏生還要強撐著扯出一個笑來。
"阿鳶姐姐可別笑話我,我平時不這樣,底下人都怕我的。"
薑蕪梵看彎了彎嘴角,把那禁步拿了出來,遞給了她。
"那,物歸原主。"
婉沅看著那禁步,破涕為笑,直接拉著她的袖子,把她往長案那邊拽,把她摁著坐下。
“來人!把我的沅娘紅搬兩壇上來!還有那碟蜜漬梅子,炙羊肉,烤胡餅......統統端上來!"
“是!”
很快,酒菜就盡數端了上來。
兩壇酒馥鬱的果香混著酒氣散開,婉沅親自給她斟了滿滿一盞,又給自己倒了一盞。
"阿鳶姐姐,咱們先喝一個,慶祝好不容易的重逢。"
薑蕪梵端起酒盞與她碰了,淺淺抿了一口。
婉沅卻是仰頭一飲而盡,喝完還亮了亮杯底,笑得眉眼彎彎。
"阿鳶姐姐,你這些年到底去哪裏了,什麼時候回來的?這些年過得好嗎?"
薑蕪梵捏著酒盞的指尖頓了一下,又慢慢放下。
“我是逃回來的。”
婉沅一愣,繼而滿臉心疼,“姐姐,當初你把我放走,可是挨打了?”
“這些都是小事,我自己跑不了,不能讓你也在那裏受苦,我們是中原人,泱泱大國之民,怎能給蠻夷作奴?”
“若是從羌傕一路逃回晏京,那得遭不少罪,一不小心,還很有可能死在路上,姐姐,這一路你到底是怎麼過來的啊?”
“好在如今還活著,還能見到你。”
“那姐姐現在住在哪裏?若無處可去,我這裏就是姐姐的家。”
"沅沅。"她輕喚了一聲,"你如今在晏京,可有勢力?"
她如實道:"卿弦閣在晏京開了九年,六部九卿的人都來過,三品以上的官我認得大半,閣中往來的商人走卒,江湖幫派,各國客商更不必說,凡是對生意有用的消息,沒有卿弦閣不知道的,我建立了一個龐大的情報網,阿鳶姐姐想知道什麼,我都能讓你知道。"
薑蕪梵微微挑眉,垂著眼看著酒液在盞中微微晃動,權衡利弊著。
"那,封聲洄此人,如今在朝中,究竟是如何?"
婉沅的杏眼微眯,"難道,阿鳶姐姐現在跟他走得很近?"
"算是。"薑蕪梵答得含糊,"他收留了我,給我錢,讓我消遣,不然我也沒法進來找你,但是,他沒放我走。"
婉沅一愣:“什麼意思?他要讓姐姐你當侍妾不成?”
“不可能。”
婉沅鬆了口氣。
"封聲洄這個人,殺人如麻,雷厲風行,簡直是活閻王,他執掌北鷂司,直歸聖上轄管,由他戍衛京畿,統禦三萬鐵騎,還掌著晏京所有的暗線消息,六部公卿就沒有不怕他的。"
薑蕪梵指尖在盞壁上輕輕摩挲,有些疑惑。
"往年,封家功高,又是望族,按理不該給他這麼大的權力,當今聖上為何會這麼信任他?我記得此前,聖上還疑心過他的父親,若非他父親死於異邦,封家當時怕也是凶多吉少。"
婉沅笑了一聲,"封家後來出過事,全族命喪黃泉,唯有封聲洄活了下來,封聲洄進了北鷂司,一步一步爬上來,最後徹底成了孤臣,既不怕死,還是聖上最順手的刀,背著罵名,在朝廷裏頭攪動風雨,成全的都是聖上的臉麵,聖上自然看重他。"
"那,他有沒有什麼把柄?"
婉沅思忖了一番,很認真地搖頭:“活閻王沒有把柄,也沒有軟肋。”
薑蕪梵的手指停住了。
“你確定他是真的忠於聖上嗎?”
“忠不忠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事他能擋在前頭,宮裏的人一向無情無義,他們之間,沒有任何人需要站隊與同情。”
薑蕪梵聽完,隻是自嘲冷笑了一聲,麵目深沉。
“你說得對,確實是,無情無義。”
婉沅看見薑蕪梵的臉色不太對,就往前湊近了些,仔細端詳著她。
“姐姐,哪怕是耷拉著臉,你也好美。”
被她這一打趣,薑蕪梵淡淡笑了,“你還貧嘴。”
“姐姐,在西洲那麼多年,你還記得家裏人的模樣嗎?還能記得家住哪裏嗎?你曾經跟我說過,你的家在京城,可我來了京城之後四處探聽,也沒有聽說過,哪家丟了個孩子,叫李阿鳶的,我想幫你找到家人,可是,是我沒用。”
薑蕪梵垂下眼瞼,沉默了。
微微轉眸望向窗外,望著皇宮的方向,一言不發。
見狀,婉沅以為是她有些傷感,則道:“沒事,如果一時找不到,那卿弦閣就是姐姐的家,我就是姐姐的親妹妹,不分你我的。”
“沅沅,我其實姓薑,李姓,是我母族,阿鳶是我的小名,鮮為人知,當初在羌傕是迫不得已,我不能暴露,所以隱姓埋名。”
婉沅滿臉無所謂,笑著再給她夾了一塊羊肉。
“姐姐就是姐姐,姓什麼都不重要。”
當薑蕪梵還在猶豫要如何告知她實情時,靈極軒的門被敲開。
婉沅登時改了口氣,肅穆道:“進。”
進來的人,是一個高大凜冽,手持長劍的護衛,他走到婉沅的麵前拱手恭敬行禮。
“主人,畫像已拿到,請過目。”
“拿過來。”
護衛將手裏的畫像雙手遞給了婉沅,婉沅接過後,擺手示意他離開。
薑蕪梵以為是他們閣中事務,也沒有多問,便垂眸抿酒。
而當婉沅打開了那幅畫像,薑蕪梵抬起眼瞼看了一眼時,頓時震驚,倏地放下酒盞,幾乎呲目欲裂。
婉沅也奇怪道:“怎麼這麼眼熟......”
而當她的猜測與腦海中的人相重合時,霎時抬眼,與薑蕪梵兩兩對視上。
異口同聲:“穆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