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章 卿弦閣閣主的恩人
薑蕪梵聞聲,偏頭望去。
就看見一個紅臉絡腮胡的漢子,正歪著身子往雨環這邊湊,醉醺醺的,手伸過去要拽雨環的袖子。
雨環嚇得往後躲,後腰不小心撞在案角上,疼得眉心一擰。
那漢子卻滿嘴酒氣噴出來:"躲什麼?爺又不會吃了你!"
這漢子話音剛落,一隻手猛然扣住了他的手腕,下一瞬天旋地轉,他整個人被擰著胳膊掀翻在地,脊背狠狠地砸在磚麵上。
酒案被他帶翻,酒盞杯碟也碎了一地,葡萄酒潑了他一臉。
大堂裏樂聲驟停,好幾十雙眼睛齊刷刷望了過來。
"你他娘的!"
那漢子從地上爬起來,摸了一把臉上的酒水,用一雙通紅的眼睛直瞪著薑蕪梵。
他身材魁梧,站起來比薑蕪梵高出一個頭去,滿臉橫肉。
薑蕪梵麵不改色地看著他。
"你方才,用哪隻手碰的她?"
那漢子被她這句不冷不熱的話問得一愣,隨即惱羞成怒,大手一張就要來抓她肩膀。
"她娘的!你找死!老子就碰!"
薑蕪梵側身一避,從他腋下穿過的同時抬肘在他肋間重重一頂。
那漢子悶哼一聲彎下腰去,她趁機抬膝撞在他下巴上,磕得他牙關一合咬破了舌頭,滿嘴血沫子噴了出來。
很快,這漢子的同夥也跟著一起圍了過來。
就這一下,混戰開始。
薑蕪梵以一敵四,身影敏捷穿梭著,一招一式都幹淨利落。
四個男的也沒什麼真本事,三個都被她打趴,第四個扭頭要跑,被她一把揪住後領拽回來,額頭磕在案角上,當場就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大堂裏頓時一片狼藉,許多聲音也淹沒在喧嘩裏。
"住手!快住手!!在卿弦閣不準鬧事!快拉開快拉開啊!"
一個穿赭色綢袍的中年男人從二樓匆匆跑下來,連聲喊著。
而那個醉漢見狀,當即趴在地上吼道:“侯掌櫃!你們這卿弦閣現在是什麼貓狗都能進來了嗎?!”
“你閉嘴!”
薑蕪梵一腳踩住那男人的手腕,但在彎腰把燭台抵在他喉前時,她腰間那隻荷包掉了下來。
荷包散開,露出了那個玉麵狐狸長命鎖禁步。
侯掌櫃本來還在高聲喊著"都拉開都拉開",當餘光瞥見那個禁步,聲音猛地卡在了喉嚨裏。
他立馬彎下腰撿起來,仔細看了一眼後頓時僵住。
爾後猛地看向薑蕪梵。
大喊:"停下!都給我停下!"
所有人都動作齊齊頓住。
侯掌櫃攥著那禁步走到薑蕪梵麵前,恭敬彎腰,笑道:"敢問貴客如何稱呼?"
薑蕪梵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認得這個?"
侯掌櫃連連點頭:"認得認得,這是本閣閣主貼身之物,閣主說過,持此禁步者便是閣主的恩人,便是我卿弦閣的貴客,當恭敬相請。"
他話音一落,滿堂嘩然。
薑蕪梵伸手將禁步取回來,"那你們閣主在嗎?"
"在的,就在飛樓之上。"
侯掌櫃忙不迭起身,"小的這就上去通報,貴客請上飛樓靈極軒稍候。”
薑蕪梵撣了撣袖子上的灰,回頭朝縮在柱子後麵的雨環招了招手。
雨環跑過來,眼眶紅紅的。
“我的貼身婢子受了驚,可勞煩安頓好她?”
“這是自然,二樓雅間,請小娘子休憩片刻,好茶好菜,必不虧待。”
薑蕪梵撫了雨環的臉龐,目送她上樓後,也提步朝那飛樓走去。
飛樓,就是卿弦閣最高一層,第四層。
爾後,大堂裏嗡嗡的議論聲重新響起來。
小廝們手腳利索地清掃著滿地狼藉,被打翻的酒案重新支了起來,樂師們又撥響了樂器,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隻有一個人從頭到尾,一點熱鬧都沒湊。
二樓雅座裏,帷幔半垂著,遮住了那道身影。
帷幔後麵的男人靠在欄杆上,手裏轉著空酒盞,目光卻一直追隨薑蕪梵那抹背影,直到消失了,才緩緩收回視線。
他生了一雙深邃的眼睛,眼底閃著饒有興味的光,而這雙眼睛,又恰好雕刻在了一張冠玉之容上。
“卿弦閣閣主的恩人?”
他身旁另一位白衣男子無所謂道:“確實稀奇,這麼久了,都沒人真正見過這閣主,飛樓把守森嚴,這女人可能確實有過人的本事和背景。”
"那就查查看,這女人什麼來路。"
“怎麼,你看上了?”
“是有點意思。”
白衣男子調侃他道:“衛偃,我可聽說,聖上要為你賜婚啊,聽聞,還是新找回來的那位太宸公主啊,你還在這裏勾勾搭搭,這行嗎?”
“太宸公主?聖旨還未下,冊封禮也還未進行,隻是傳聞,不可信。”他看向那男子,哂笑著:“蕭仲安,萬一,我要娶的,其實是染緇公主呢?”
蕭仲安聞言頓時臉色一變,差點急了眼。
“姓衛的,你別胡說八道,染緇殿下怎麼能嫁給你?”
衛偃不語,隻是一味調笑。
蕭仲安無可奈何,點了點頭,“行,我去給你查,最好那個女人能給你迷死,這樣你就不會在別人身上胡思亂想了。”
說完,蕭仲安咬牙切齒離了席,而衛偃留在了原地,他修長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兩下,回想著剛才薑蕪梵的姿態。
那個女人利落幹脆,不拖泥帶水,又狠又穩。
他確實想知道她是誰,想靠近她,完完整整看見她的模樣。
一定很有意思。
這邊廂,薑蕪梵走上了飛樓。
侯掌櫃推開靈極軒的門,躬身退到一側,薑蕪梵邁進去後,身後門扇便被輕輕合攏,將樓下所有的喧囂一並隔絕。
靈極軒很寬闊大,布置得也很講究。
蜀錦壁衣織著連綿的青山雲霧,臨街一麵開了整排的琉璃窗,窗前長案上擱著一架古琴,旁邊的小銅爐正嫋嫋熏著香煙。
整個房間清雅幽靜,像是哪個世族小姐的閨房,與樓下的紙醉金迷判若兩地。
薑蕪梵走到窗前,目光落在樓下的街市上。
從這個高度望去,平康坊的繁華盡收眼底,車馬人流如織,房屋鱗次櫛比。
天際線處隱約可以望見宮城的輪廓,那飛簷金瓦在日光下閃閃爍爍。
那是她的家。
可她進不去。
她在窗前站了一會兒,門就被疾馳而來的人一把推開。
薑蕪梵聞聲轉過身去。
就看見門口站著一個身穿藕荷色羅衫的少女,她生了一張圓潤明媚的臉孔,一雙杏眼又亮又大,臉頰微微泛著紅,額角沁了一層薄汗。
她一進來,目光就直直落在薑蕪梵臉上。
“阿鳶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