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章 殺心
薑蕪梵醒來的時候,日光已經透過窗欞灑了滿床。
腦袋依舊有些昏沉,她撐著手臂坐起來,額頭上那道擦傷已經上過藥,還裹著一小塊紗布。
她愣了一瞬,想起昨夜的事。
之後的事她記不太清了,連怎麼從馬車到床上的都毫無印象。
她掀被下床,赤腳踩在光滑的木地板上。
"雨環。"
雨環趕忙端著盥洗盆進來,眼圈還有點紅,顯然昨夜哭過。
"娘子醒了!可還有哪裏不舒服?奴婢昨夜擔心得一宿沒合眼......"
"我沒事。"
“都是奴婢的錯,就不該放娘子獨自一人......”
薑蕪梵溫聲安撫道:“沒有錯,誰又知道會下那麼大的雨啊?沒事的。”
她接過雨環遞來的帕子擦了臉,冷聲問:"封聲洄呢?"
雨環低著頭擰帕子,道:"主上昨夜送娘子回來後一直在書房,沒出府。"
薑蕪梵擦臉的手停住了。
"沒出府?"
"是。”
薑蕪梵聽罷,將帕子擲回盥洗盆裏,水花濺了雨環一手。
昨夜那把從刺客手裏繳來的長刀,竟然靜靜地躺在她房間的博古架上,她眸光一冷。
她起身走過去,握住刀柄,執起長刀。
寒光映在她臉上,將她素白的麵容襯出幾分凜冽的殺意。
"娘子!"雨環見狀,驚得差點打翻盥洗盆,"您,您這是要做什麼?"
她提著長刀,長發披散,赤腳走出了房門。
書房的門虛掩著,她在門前刹住腳,一腳踹開了門板。
門板應聲而開,砰地撞在牆上。
封聲洄正坐在案後,手裏捏著一卷文書,麵前一盞茶還冒著熱氣。
聽見動靜他抬眼望來,目光從她赤著的雙足一路上移,經過她握著刀柄的手,最後落在她冷若冰霜的麵容上。
"醒了?"
薑蕪梵看到他的臉,怒火更甚,提著長刀走過去,刀尖拖在地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白痕。
立在封聲洄一旁的隨身侍衛見狀,瞬間警覺,腰刀出鞘半截,護在案前。
"引徽,退下。"
"主上......"
"退出去。"
引徽領命,收刀退出了書房。
門在他們身後合攏的瞬間,薑蕪梵則沒有留任何餘地。
刀鋒霎時破空直取封聲洄肩頭!
封聲洄身體往後一仰,幾乎是貼著長刀鋒擦過去的,他趁勢一撐扶手側身避讓,整個人從椅中翻了出來。
薑蕪梵第二刀緊跟著掃過來,橫削他腰腹。
封聲洄後退半步,探手從案上抄起一卷竹簡格擋,竹簡被刀刃削斷散落一地。
他在竹片紛飛中欺身逼近了一步,扣住她的手腕,薑蕪梵則擰身躲開,刀尖反轉刺向他肋下。
封聲洄側腰一閃,那一刀刺空,擦著他的衣料劃過。
他借著轉身之勢從她身側繞到背後,一隻手輕按在她持長刀的右臂上,力道不重。
薑蕪梵猛力甩脫他,回身就是一刀劈下。
封聲洄沒有躲。
而刀鋒落在他肩膀上方兩寸時,倏然停住了。
薑蕪梵的手在抖,封聲洄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她咬著牙,長刀尖抵在他喉前。
"你不躲?"
“殿下真對我有了殺心?”
薑蕪梵怒極反笑,手腕一轉把長刀收了回來,反手就是一巴掌甩過去。
他沒躲第二次。
"封聲洄,你不打算跟我解釋解釋嗎?"
封聲洄看著她的手,指尖白裏泛著青,傷都沒恢複,這麼打怕是挺疼的。
他頂了頂腮,撫了撫被打的位置,淡淡道:"臣就說,您不該出府的。"
"不出府,你就能瞞我一輩子了是嗎?”
“殿下,身體要緊。”
“穆柳兒頂替我的身份要受封了,她是公主,那我是什麼?你早就知道,卻不告訴我?我們把話攤開了說,你到底把我當成了什麼?一口一個殿下,卻心口不一,我知道你救我不安好心,但沒想過你是想讓我當你府裏的狗。"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啞了,這麼多年的屈辱忽然全湧上來,堵在喉嚨裏。
手裏的長刀哐當一下就被她扔在了青磚上。
“你是想拿捏我,讓我為你所用?”
封聲洄看了一眼地上的長刀,又看了一眼她赤著的雙足,昨夜裹的紗布滲了一點淡紅出來,大約是方才打鬥時牽動了傷口。
他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一池深冬的水。
“隻做我一人的殿下,不好嗎?”
“你說什麼?”
“真要說的話,是棋子,不是狗,但是棋子未必一定要是公主這個身份,是要是您,隻要在臣的身邊,就夠了。”
聞言,薑蕪梵怒了,抄起案上那卷文書就要往他臉上砸,可手腕抬到一半卻被他輕輕捏住了。
他攥得不緊,但她掙了一下沒掙開。
"昨夜那個人,確實是宮裏來的。"
薑蕪梵的動作僵住。
"殿下在臣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薑蕪梵盯著封聲洄的臉,"她知道你藏著我,她還敢派人在青龍寺動手,封聲洄,你北鷂司的名頭在她眼裏就這麼不值錢?"
封聲洄輕輕笑了一聲。
"殿下,您以為臣為何要瞞著您?"
“哼。”
"一個月前您回京那夜,全身是傷,在榻上燒了三天三夜才退下去。"
他的聲音沉沉的,"臣把您救回來,當您是公主,盡心侍奉,這麼久了,您就真的對臣沒有半分感激?外麵誰都不認得您,您連個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都沒有,隻有臣能保護您。"
"所以我還活該被她占了名頭?"
"您可以養傷,蓄銳,重新熟悉京城,再從長計議,不然,您連我都應付不了,還能去對付誰?"
薑蕪梵的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宮中還未曾將冊封的事情昭示出來,就證明還有轉圜的餘地,殿下,莫急。”
“是嗎?那現在讓你幫我入宮,你當如何?”
“殿下的身體要緊。”
薑蕪梵雙瞳微眯,忽然意識到,他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底下,還藏著另外一層意思。
他就是不想讓她走。
"封聲洄,你還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隻做臣一人的殿下,真的不好嗎?”
她抬起頭來看他,嘴角彎了一下,“怎麼,你還想娶我?”
封聲洄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沉默就是答案。
薑蕪梵擰眉,有些嫌惡,但沒有發作。
“我是大䣘公主,你羞辱我,欺瞞我,那你就得補償我。”
封聲洄淺笑:“殿下想要什麼?”
"我要五百兩銀子。”
“給。”
“我要見姚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