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章 遇刺
青龍寺的香火一直鼎盛。
青龍寺的住持慧苑大師,也一直德高望重。
薑蕪梵本想找這位住持,但聽小沙彌說,住持外出講法,也許還明後日才歸來。
她站在院中,眉頭微微皺起,如果今日見不到,那下次能找什麼借口脫身國公府?
正思忖間,天色忽然暗了下來。
方才還是晴光瀲灩的,此刻天邊卻湧上來一大片烏雲,沉甸甸地壓著樂遊原,風驟然變涼,卷著塵沙打在榆柳葉上嘩啦啦地響。
一聲悶雷從雲層深處滾過來,轟轟隆隆。
薑蕪梵抬頭看了看天,心頭一沉。
這陣仗,是要雷雨了。
她快步走到簷下,沒多久,豆大的雨點開始砸落下來。
起初稀疏幾滴,轉眼便連成一片,鋪天蓋地地澆下來,天地間霎時白茫茫一片,雨聲如瀑。
無奈之下,她退回了偏殿,找了條舊蒲團坐下。
殿中昏暗,這隻有她一個人,她將帷帽擱在身側,靠著柱子閉上眼,打算養養神,等雨停。
就在她幾乎要昏沉睡去的那一刻,後牆的紙窗上,有什麼東西倏然一閃而過。
薑蕪梵警覺,猛地睜開眼。
“誰!”
霍然間!
一柄長刀便破窗而入,寒光一閃,釘在她方才靠過的柱子上,刀柄震顫嗡鳴。
窗紙被刀鋒撕裂的窟窿後麵,露出一雙黑沉沉的眼睛。
薑蕪梵見狀,抓起蒲團擲向窗口,又迅速拔了帷帽上簪頭的那根銀簪攥在掌心,趁那刺客側身躲蒲團的刹那,她從柱子另一側翻身滾出,撞開了偏殿側門。
那黑影也追了過來,一道刀光從側麵橫掃過來,她伏身躲避,額頭擦著刀背過去,發髻完全散開來。
起身時,她看準時機,雙手格擋住了對方的攻擊,看他蒙著麵,眼神犀利。
薑蕪梵低吼一聲:“誰派你來的?”
“你死了就知道了。”
薑蕪梵將他狠狠踹開,手裏的銀簪猛然朝著他的方向刺去,正中他的手臂。
黑衣人一驚,更是狠厲地朝著她襲來,霎時,薑蕪梵又與他扭打在了一起。
“你不說,那我就送你去見閻王!”
薑蕪梵氣勢驚人,黑衣人也沒料到她竟有如此身手,身上沒有武器,卻能一直處在上風,格外輕盈,遊刃有餘。
甚至,還能給他致命一擊。
他被踹倒在地時,手中的刀落在了薑蕪梵的手裏。
拿起刀的那一瞬間,薑蕪梵的雙瞳迸射出了難以言喻的肅殺之氣。
“那就去死吧。”
外麵的雷聲一道接著一道,簷下的她滿身血汙,發絲淩亂,赤著腳,從黑暗中,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她一手握著那長刀,一手攥著半塊令牌。
剛才動手的時候,她的傷口又被磕碰到,疼得不行。
宵禁的鐘聲又在此刻響起,聽著這與雨聲交彙在一處的鐘鳴,薑蕪梵隻覺得怒火攻心。
她走到寺門口,環顧四周,皆是一片雨幕,她踉蹌了一步差點摔下,隻得蹲在門口,雙手環住自己的肩膀,以護住一絲溫暖。
時間一點點在流逝,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整個人已經昏昏沉沉,即將要失去意識。
雨還在下,她的頭頂卻忽然沒了雨水飛濺下來的感覺。
她的身前,忽然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她的視線。
她慢慢抬起頭。
封聲洄也正低著頭看她。
傘柄被他攥在手中,傘麵微微朝她這邊傾斜,他自己的半邊肩膀卻早已濕透了。
他的臉隱在傘下的暗影裏,看不真切表情。
薑蕪梵此刻渾身濕透,青絲濕漉漉地貼在臉上,額頭擦破了皮滲著血珠,膝蓋還在發抖。
她又一次在封聲洄的麵前狼狽到了極點。
良久,封聲洄開口。
他聲音壓得很低:“您知不知道近來,樂遊原盜匪猖獗?”
薑蕪梵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他的目光落在她額頭的傷口上,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您來之前,連這個都不打聽?”
聞言,薑蕪梵冷笑了一聲:“盜匪?”
她緩緩起身,直迎上了封聲洄的眼神,怒目而視,將手裏的半塊令牌舉起來。
“誰家盜匪,拿的宮中令牌?”
封聲洄的眉心一蹙。
“回去吧。”他說。
“封聲洄,你還準備瞞我到什麼時候?”
她忽然身體一軟,疼痛感頓時加劇,封聲洄見狀立馬單手攬住了她,力道之大讓她連後退的餘地都沒有。
“先回去,您的身體很燙。”
封聲洄將傘又往她那邊傾了傾,“摟著我。”
薑蕪梵扭過頭去,不想照他說的做。
封聲洄無奈,輕歎了口氣,低聲哄著:“殿下,不摟著,如何一邊打傘,一邊抱你上車?”
薑蕪梵擰眉,鼻翼也微微翕動著,在封聲洄眼裏,這和撒嬌沒兩樣。
“不然,臣陪您一起淋雨?”
話音剛落,薑蕪梵立馬摟了上去。
封聲洄淡淡一笑,便單手將她橫抱而起。
“雨環在山下的馬車裏等著,我們回府。”
他抱著她往窄徑外走,傘始終穩穩地罩在她頭上,他自己半邊身體淋在雨裏。
薑蕪梵被他箍在懷裏動彈不得,隔著濕透的衣料她能感覺到他手臂的力道。
“封聲洄。”她悶悶地喚了一聲。
“嗯?”
“你身上濕了。”
他頓了頓,步子沒停:“無妨,回府再換。”
“宮裏的人要殺我,除了穆柳兒,我想不出還有誰,這筆賬,算你頭上。”
封聲洄無奈一笑:“不是臣的錯,也要算在臣身上?”
“若非你隱瞞我,將我圈養在你府中,還不聽我的話殺了她,穆柳兒會成功混入宮中,還一步登天取代我嗎?”
“殿下嬌貴,自當要奉養,外麵太過紛亂,臣隻是想保護殿下,殿下不是寶貝嗎?”
“冠冕堂皇,用不著你假好心。”
她氣惱,隻是因為此刻她人在封聲洄懷裏,還沒什麼力氣,不然她一定會招呼他兩巴掌才痛快。
薑蕪梵將臉埋進他大氅的領口裏,鼻尖蹭到他肩頸處被雨水浸涼的衣料,意識也逐漸模糊,緩緩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