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建民上前一步,推了推金絲眼鏡。
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裏,沒有憤怒,隻有一種被冒犯了絕對權威後的冷酷。
“陳盛,你這是在質疑我的診斷。”
他沒有用疑問句,而是用了陳述句。語氣平靜,卻帶著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我周建民在這個位置上坐了二十年,救過的人比你見過的人都多。”
他轉過頭,看著我爸,眼神瞬間變得無比痛心和惋惜。
“作為醫生,我盡力了。既然家屬對我們醫院、對我本人有這麼大的不信任,這台手術,我確實沒法做。”
“這怎麼行!”我爸徹底慌了,一把抓住周建民的袖子,眼淚都快出來了。
“周主任,您別跟他一般見識!他腦子進水了!我聽您的,我全聽您的!”
周建民輕輕拍了拍我爸的手背,安撫道:“不是我不願意救你。外科手術最忌諱的就是家屬不配合,如果他在手術中途鬧起來,那是會出人命的。”
說完,他轉頭看向我,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個死人。
“陳盛,既然你非要看穿刺報告,我現在就可以帶你去檔案室查。但你記住,一旦出了這個門,你父親耽誤的每一秒搶救時間,都要算在你的頭上。”
他這是在逼我。
用我爸的命在逼我妥協。
我看著我爸那蒼白而絕望的臉,看著他為了活命向這個惡魔低聲下氣的樣子,我的心像被無數根針紮著一樣疼。
但我知道,一旦上了手術台,我爸就真的沒命了。
“好,我跟您去查。”我毫不退縮地盯著他。
周建民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沒料到我竟然真的敢接招。
他冷笑了一聲,轉身走出病房。
“走吧。”
我跟在他身後,剛走出病房門,身後就傳來我爸聲嘶力竭的咆哮:
“如果不做這個手術,就立刻給我滾出病房,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
“爸,你別生氣,我去抽根煙就回來。”
我沒有回頭,強壓著喉嚨裏的酸澀,大步跟上了周建民的背影。
醫院的走廊總是充斥著一股令人不安的來蘇水味。
檔案室在門診大樓的地下二層,平時很少有人來。
周建民走在前麵,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回響。
王麗像個忠誠的護衛犬一樣緊緊跟在他身邊,不時用惡毒的眼神剜我一眼。
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
空氣壓抑得讓人想尖叫。
我手裏的手機一直緊緊攥在掌心。
從今天早上開始,我就一直在等李銳的消息。
隻有他那邊查到了實質性的證據,我才能真正撕下麵前這個男人的偽善麵具。
到了檔案室門口,周建民用工作牌刷開了門。
裏麵全是密密麻麻的鐵皮櫃,散發著一股陳舊的紙張黴味。
“王麗,去把陳國強的病理報告調出來。”周建民頭也不回地吩咐道。
“好的。”
王麗走到一台電腦前,熟練地輸入了我爸的住院號。
沒過幾分鐘,打印機吐出了一張薄薄的A4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