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撥通了大學同學,現在在市刑警大隊當隊長的李銳。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李銳迷糊的聲音:“這大半夜的,你最好是有殺人放火的大事......”
“李銳,救命。”我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有人要殺我爸。”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瞬間停頓了。
三秒後,李銳的聲音變得無比清醒且冷厲:“你在哪?什麼情況?”
我用最簡練的語言,把周建民可能收錢倒賣器官的事情飛快地說了一遍。
當然,我隱瞞了十年後短信的事,隻說是自己留了個心眼去複查了片子。
李銳沉默了一會兒,語氣變得極其嚴肅。
“陳盛,你聽好,這案子如果屬實,那就是捅破天的大案。”
“就憑一張位置不對的片子,他完全可以推脫說是拿錯了,或者臨床判斷有誤。”
“我知道。”我咬著牙,背靠著冰冷的防火門。
“我們需要找出關鍵的證據,比如那四百萬的資金流向,或者器官買家的線索。”
“明白。”
掛斷電話,我感覺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開消防通道的門,準備回病房。
結果剛一抬頭,就看到周建民站在走廊的盡頭。
他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裏,正靜靜地看著我。
鏡片反著光,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陳盛,去哪了?”他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
“去......去樓下給我爸買了點東西。”我強作鎮定地舉了舉手裏剛從自動販賣機裏買來的袋子。
周建民微微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那就好。好好陪陪你父親。”
第二天清晨,病房外的陽光刺眼得讓人反胃。
我剛推開病房的門,一個保溫桶就貼著我的頭皮飛了過來,“哐當”一聲砸在門框上,碎瓷片和溫熱的白粥濺了一地。
“你這個逆子!你到底在鬧什麼?”
我爸靠在病床上,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著。他指著我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
旁邊站著一大群穿著白大褂的人。
周建民站在最前麵,手裏拿著我爸的病曆本,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令人作嘔的悲憫。
他身後的實習生們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諱疾忌醫的文盲,或者一個想省錢不顧親爹死活的白眼狼。
“爸,你別動怒,小心身體。”我趕緊走過去想扶他。
“你別碰我!”我爸一把甩開我的手,眼眶通紅。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東西?人家周主任是什麼身份?市裏首屈一指的一把刀!平時掛他一個號都要排幾個月的隊!”
我爸越說越激動,甚至劇烈咳嗽起來。
“人家周主任看我病情危急,特意給我開了綠色通道,安排今天早上的第一台手術。結果你呢?”
他狠狠捶著床沿,痛心疾首。
“你跑去跟護士長鬧,說我發燒了,說要推遲手術!你是不是看這手術費太貴了,舍不得花錢?你要是舍不得,我自己掏棺材本!”
我的心像被扔進了絞肉機裏一樣,被絞得稀巴爛。
這就是我爸。
一個辛辛苦苦幹了一輩子工程,把所有的積蓄都拿來供我讀書的硬漢。
現在卻被一個偽善的惡魔徹底洗腦,把他當成救命恩人,反過來痛罵自己唯一的兒子。
我緊緊握著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裏。
我不能解釋。
我隻能生生咽下這口帶血的委屈。
“爸,我沒有舍不得錢。我真的是擔心您的身體承受不住那麼大的手術......”我聲音沙啞地辯解。
“行了陳盛。”
一直沒說話的護士長王麗突然開了口。
她是個留著齊耳短發、長得有些粗獷的女人,平時最喜歡跟醫生們稱兄道弟。
她抱著雙臂,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你這話說得可就太外行了。老周為了你爸這台手術,可是連省裏的學術交流會都推了。我們科室上下為了準備你的術前備血,昨晚加班到半夜。”
“你這做兒子的,不配合就算了,怎麼還在這給醫生添亂呢?你要是真懂醫術,你自己上台給你爸開刀啊。”
王麗的話像是一滴水掉進了油鍋裏。
後麵的幾個年輕護士也開始竊竊私語,看向我的目光充滿了鄙夷。
“就是啊,太自私了吧。”
“不想治就直說,白瞎了周主任的一番心血。”
每一句話都像耳光一樣抽在我的臉上。
我死死咬著牙,盯著王麗那張刻薄的臉,冷冷地反問:
“王護士長,既然你們準備得這麼充分,那為什麼我爸昨天下午的肝穿刺病理報告,到現在還沒交到我手裏?”
王麗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了。
她的眼神明顯閃躲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周建民。
但她很快就恢複了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音量甚至提高了幾分。
“你懂什麼?病理報告那是需要切片化驗的,流程多著呢!結果直接傳到我們內部係統裏了,老周看過了就行了,你一個外行能看懂什麼?”
“係統裏的報告家屬也有權查看。”我步步緊逼。
“既然周主任看過了,那請你們現在把係統裏的報告打印出來給我。見不到報告,我絕對不同意我爸今天上手術台。”
病房裏的空氣突然陷入了死寂。
我爸剛想開口罵我,卻被周建民伸手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