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晚我是找了家快捷酒店對付過去的。
沒有失眠,沒有痛哭,隻有一種渾身力氣被抽幹後的麻木感。
第二天一早,我洗漱完,用遮瑕膏仔細地蓋住了右臉的胎記。
看著鏡子裏那個麵容白淨卻眼神空洞的自己,我自嘲地笑了笑。
這是許望川最痛恨的行為。
他總說我這是在自欺欺人。
到了公司,剛走進辦公區,就察覺到周圍的目光有些異樣。
幾個平時關係還不錯的同事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看到我立刻噤了聲。
我沒理會,徑直走到自己的工位上。
電腦屏幕上貼著一張便利貼,是項目組長的字跡。
“來我辦公室一趟。”
我深吸一口氣,敲響了組長辦公室的門。
“進。”
組長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複雜,隨後將一份文件推到我麵前。
“顧盛,關於下周那個醫療器械展會的宣講名額......”
“上麵臨時決定,把這個機會給許望川。”
我愣在原地,心底猛地往下一沉。
這個展會的項目我跟進了整整三個月。
從熬夜寫策劃案,到對接客戶細節,每一個環節都是我親力親為。
“為什麼?”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組長歎了口氣,有些無奈地攤開手。
“是蘇總監的意思。”
“她說這個展會需要大量麵對麵的客戶交流,形象展示很重要。”
“她覺得許望川性格更外向,形象也更......陽光親和。”
“親和”這兩個字,組長咬得很輕,但我還是聽出了其中的深意。
蘇言是銷售部的總監,在這個項目上,她有絕對的決定權。
她用我的外貌短板,堂而皇之地剝奪了我三個月的心血。
我沒有在組長辦公室鬧,隻是平靜地拿回了那份原本屬於我的文件。
轉身出門時,剛好在走廊上撞見端著咖啡的許望川。
他今天穿著那件小一號的修身深V針織衫,抓了精致的發型,看起來光彩照人。
“盛哥,你來啦。”
他迎上來,臉上帶著歉意,眼裏卻閃爍著藏不住的得意。
“展會的事你聽說了吧?”
“其實我本來不想接的,畢竟是你跟了那麼久的項目。”
“可是言言非說,那家醫療器械公司的高管是個徹頭徹尾的顏控。”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言姐說,怕你臉上的胎記嚇到客戶,影響了公司的業績。”
“你也別怪她,她也是為了大局著想。”
我的手在文件邊緣狠狠收緊,紙張被揉出了明顯的褶皺。
腦海裏再次浮現出上個月那場競標。
那天我也站在台上,隻差最後十分鐘就能拿下合同。
許望川作為助理上台給我遞資料。
他假裝不經意地抬手幫我理衣領,手指捏著的濕巾卻精準地蹭過了我的右臉。
精心塗抹的遮瑕被瞬間溶解,那塊暗紅色的胎記毫無遮掩地暴露在聚光燈下。
台下響起了一陣低聲的議論。
我當時大腦一片空白,後續的宣講變得結結巴巴,最終項目落榜。
事後他在洗手間安慰我:“那種隻看臉的膚淺公司,不去也罷。”
而蘇言隻是拍了拍我的肩膀:“沒關係,下次準備充分點就是了。”
他們一次次用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踩在我的尊嚴上往上爬。
“顧盛。”
蘇言的聲音從走廊另一頭傳來。
她穿著筆挺的職業套裝,手裏拿著一份待簽名的報表,快步朝我們走來。
看到我和許望川站在一起,她下意識地擋在了許望川麵前。
仿佛我是一個隨時會發狂傷人的怪物。
“展會的人員變動你都知道了?”
她語氣公事公辦,甚至沒有帶一絲愧疚。
“我知道你心裏不痛快,但這確實是公司的綜合考量。”
“等這個項目獎金發下來,我做主從望川那份裏撥一半給你當辛苦費。”
她看著我,眼神裏透著一種施舍的寬容。
“別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上,晚上我請你吃飯,就算補償你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她總是這樣,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認定了我離不開她。
我將手裏那份被揉皺的文件一點點展平。
然後當著他們倆的麵,撕成了兩半,丟進旁邊的碎紙機裏。
隨著機器刺耳的吞噬聲,我看向蘇言錯愕的臉。
“我不缺這點施舍,拿著你的補償去找更需要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