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日會上,我睜開眼,發現蛋糕上插著的不是蠟燭,而是我的素顏照。
右臉的胎記被放大了三倍,旁邊用熒光筆寫著:
【祝顧盛接受真實的自己!】
滿桌人舉著手機在拍,閃光燈一下接一下。
兄弟許望川站在對麵,滿臉驚喜:
“怎麼樣!感動吧?我專門找了你最清晰的一張!”
女友蘇言站在他旁邊,衝我努了努嘴:
“你看他為了你多費心,趕緊說謝謝。”
我盯著那張照片,沒有動。
奶油蹭在胎記邊緣,像被當眾扒開的瘡疤。
想起發朋友圈合照,他將自己精修,卻獨放我的原圖,說“瑕疵才真實”。
我去醫院做激光除胎記,他衝去大廳把我硬拽走,罵我“向世俗審美低頭”。
上個月上台競標前,他借口理衣領,一濕巾蹭花我的遮瑕,害我丟了項目。
他卻安慰我:“那種隻看臉的公司不去也罷。”
而在蘇言眼裏,他永遠是全世界最real的男生。
“吹啊!把照片吃掉就算接受自己了!”
包間裏哄笑聲一片。
蛋糕上的奶油化了,照片墨跡洇成一團。
我拿起蛋糕刀,將那張照片幹淨利落地鏟下來,扔進垃圾桶。
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我看向許望川和蘇言。
“蛋糕我收了。”
“你們倆,我不要了。”
......
“顧盛,你今天實在太掃興了。”
蘇言的聲音從走廊身後傳來,伴隨著她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我沒有回頭,徑直按亮了電梯的下行鍵。
她追上來抓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大,卻透著股居高臨下的無奈。
“望川為了給你籌備這個生日,提前半個月就在選場地訂蛋糕,你就是這麼踐踏他心意的?”
電梯門光可鑒人,映出我此刻蒼白的臉。
右臉那塊因為剛被紙巾粗暴擦拭過而泛紅的胎記,顯得更加刺眼。
我抽出手,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個與我相戀三年的女人。
“把我的素顏照放大印在蛋糕上當眾處刑,這就叫心意?”
蘇言歎了口氣,伸手想幫我理順額前的劉海。
“你這人就是太敏感,諱疾忌醫懂不懂?”
“那隻是個玩笑,大家笑笑就過去了。你把氣氛搞得那麼僵,讓望川多難堪?”
她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像是在包容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可也就是這種溫和,像軟刀子一樣,一次次紮進我的軟肋。
我不躲不閃地迎上她的目光。
“難堪的究竟是誰?”
“滿屋子的人舉著手機拍我的痛處,他把我像個小醜一樣擺在台麵上,你覺得他難堪?”
蘇言微微皺起眉,眼神裏閃過一絲不耐煩。
“望川那是想幫你脫敏。”
“你整天用劉海遮遮掩掩,連張合照都不敢拍,他隻是想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訴你,大家都不介意。”
“是你自己一直跨不過去那道坎。”
我不禁笑出了聲,眼眶因為幹澀而微微發痛。
大家都不介意?
我腦海裏閃過無數個畫麵。
去年公司年會的晚宴上。
蘇言帶我出席,別人盯著我的臉看時,她總是下意識側過身,用身體擋住他們的視線。
回家後,她遞給我一套昂貴的男士進口遮瑕膏。
“阿盛,男孩子出門也要注意儀容,免得別人看你的眼神讓你不自在。”
嘴上說著怕我不自在。
可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局促和躲閃,早就出賣了她。
真正覺得丟人的,一直都是她。
許望川踩著運動鞋從包間裏追了出來,眼圈已經紅了。
他上來就拉住蘇言的衣袖,聲音哽咽。
“言言,你別怪阿盛,都是我不好。”
“我以為真正的兄弟之間不需要偽裝,我隻是太想讓他卸下心防了。”
“早知道他這麼介意自己的長相,我就不去定製那個蛋糕了。”
他低著頭,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蘇言順勢反握住他的手腕,安撫地拍了拍。
“不怪你,你的出發點是好的,是他自己鑽牛角尖。”
轉過頭,她看向我的眼神裏多了一絲責備。
“你看望川都快急哭了。”
“去跟他道個歉,大家回去接著把蠟燭吹了,這事就算翻篇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交疊在一起的手。
這種場景太熟悉了。
隻要我和許望川發生衝突,蘇言永遠都是這套說辭。
他陽光,他真性情,他心直口快沒有惡意。
而我,敏感,多疑,自卑,不識好歹。
電梯發出“叮”的一聲脆響,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我邁步走進去,轉身按下了一樓的按鍵。
蘇言伸出手想擋住電梯門,眉頭鎖得更緊了。
“顧盛,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鬧脾氣?”我看著她,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蘇言,你看我現在的樣子,像是在鬧脾氣嗎?”
她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用這種眼神看她。
許望川在旁邊適時地歎了口氣。
“盛哥,你要是實在生氣就罵我兩句吧,別因為我破壞了你們的感情。”
“我知道你平時就不喜歡言姐對我太照顧,我都懂的......”
我扯了扯嘴角,連反駁的力氣都沒了。
“不用懂了。”
電梯門開始緩緩閉合,將他們錯愕的臉一點點隔絕在外。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互相善解人意,那就祝你們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