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午第二節課後,是漫長的大課間。
班主任李老師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方曉棠不知道從哪得到的消息,也跟著擠了進來。
“李老師,你找阿堯?”
她熟門熟路地跟班主任打著招呼。
李老師推了推眼鏡,將一份皺巴巴的卷子拍在桌上。
那是我的物理卷子,上麵被人用紅筆畫滿了一個個巨大的“叉”,還寫滿了侮辱性的詞彙。
“陸堯,這卷子是怎麼回事?”
李老師的語氣很冷。
“今天物理老師來找我投訴,說你的卷子嚴重影響了他的批改心情。”
“我沒有......”
我試圖解釋,聲音很小。
“那是別人趁我不注意畫的。”
“別人?”
李老師冷笑一聲,把水杯重重磕在桌上。
“全班四十多個人,別人怎麼不畫方曉棠的卷子,不畫蘇旻的卷子,偏偏畫你的?”
“陸堯,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心思要放在學習上。”
“你每天在班裏陰沉沉的,誰欠你錢了嗎?”
“班級是個集體,你不主動融入,遇到點小事就覺得別人在針對你。”
“你這種受害者有罪論的心態,要盡早改掉!”
我站在辦公桌前。
周圍來來往往的老師都在看我,眼神裏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視。
公開的貶低,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在割我的神經。
“老師,您別生氣。”
方曉棠適時地站了出來,擋在我前麵。
“阿堯他就是性格內向了點,不太會表達。”
“這卷子確實是幾個同學開玩笑弄壞的,我代他們向您道歉。”
“阿堯他平時在家裏壓力也挺大的,您多擔待。”
她這幾句話,表麵在幫我求情。
實則是徹底坐實了我不合群、心理有問題,而且把霸淩輕描淡寫成了“開玩笑”。
“曉棠,你就別替他說話了。”
李老師歎了口氣,看著方曉棠的眼神立刻變得慈愛起來。
“你作為班長,能關心同學是好事,但也不能是非不分。”
“我已經給他媽打過電話了。”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我媽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我,怒火瞬間燒紅了眼睛。
“李老師,真是不好意思,我又給您添麻煩了。”
她先是對著班主任鞠了一躬。
然後大步走到我麵前。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臉上。
我的頭偏向一邊,耳朵裏嗡嗡作響。
口腔裏頓時湧起一股鐵鏽味。
“你這個喪門星!”
我媽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天天在學校惹是生非,我怎麼就養出你這麼個討債鬼!”
“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你才甘心?”
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我。
社會性死亡的窒息感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阿姨,您別打阿堯!”
方曉棠立刻拉住我媽的手臂,做出一副極其焦急的模樣。
“阿堯也是受委屈了,您有話好好說。”
“曉棠啊,阿姨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我媽反手握住方曉棠的手,眼眶紅了。
“這臭小子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做夢都要笑醒。”
“阿姨替他謝謝你平時照顧他。”
我捂著被打腫的半邊臉,冷眼看著這場滑稽的鬧劇。
我的親生母親,正在感謝那個將我推入深淵的惡魔。
而那個惡魔,正用一種充滿悲憫的眼神看著我。
欣賞著我被至親摧毀自尊的模樣。
“媽,我先回教室了。”
我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地丟下這句話,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走到走廊盡頭的廁所,我把自己鎖進最後一個隔間。
靠在門板上,身體順著門板滑落在地。
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那個熟悉的陌生號碼。
我手忙腳亂地找出藍牙耳機。
“哭夠了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依然冷靜得不近人情。
“哭夠了就站起來。”
“去城西分局,找刑偵大隊的周正。”
“他是唯一一個沒有被方家裏收買,且正在暗查方家案子的警察。”
“帶上你錄的音。”
我深吸了一口氣,抹掉眼淚。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