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
我媽把一盤煎糊的雞蛋重重砸在餐桌上。
盤子和桌麵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
“成天喪著個臉給誰看?”
她指著我昨天換下來的那套臟校服,眉頭擰成了疙瘩。
“校服弄得這麼臟,你是去垃圾堆裏滾了一圈嗎?”
“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學校裏幹些什麼,連件衣服都護不住!”
我坐在餐桌前,沒有接話。
默默拿起筷子,夾起那塊焦黑的雞蛋。
焦苦味在口腔裏蔓延。
“我問你話呢,你啞巴了?”
她一把奪過我手裏的筷子。
“陸堯,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廢物?”
“你看看別人家的孩子,哪個像你一樣,天天被人排擠?”
“你要是情商高一點,會來事一點,人家會針對你嗎?”
又是這套說辭。
從小到大,隻要我在外麵受了委屈。
她永遠都是第一時間在我的身上找原因。
以前我會紅著眼眶解釋,甚至低聲下氣地求她相信我。
但今天,我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媽,我吃飽了。”
我去廚房拿了另外一雙筷子,麵無表情地吃完剩下的飯。
然後背起昨天用膠帶勉強粘好的書包,推門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她氣急敗壞的咒罵。
剛走到小區門口。
就看見方曉棠跨在一輛白色的死飛自行車上,手裏提著一份小籠包。
“阿堯!”
她朝我揮手,笑得一臉燦爛。
“猜到你肯定沒吃好早飯,特意給你買的。”
她把塑料袋塞進我手裏。
包子是熱的,甚至有點燙手。
“謝謝。”
我低下頭,裝作很感動的樣子。
“曉棠,你真的不用每天都在這等我的。”
“順路嘛。”
她拍了拍自行車後座。
“上來,我載你。”
一路上,風吹得她的白襯衫鼓鼓囊囊。
周圍路過的同學投來異樣的目光。
到了學校車棚,我剛跳下車。
一盆冷水就從天而降。
嘩啦——
雖然我下意識躲了一下,但大半個身子還是被潑濕了。
冰冷刺骨。
“哎呀,手滑了。”
蘇旻站在不遠處,手裏拎著一個紅色的塑料水桶。
他身邊跟著幾個男生,正捂著嘴笑。
“陸堯,你不是有潔癖嗎?我幫你洗洗清醒一下。”
蘇旻踩著限量版球鞋,慢悠悠地晃過來。
方曉棠立刻把車停好,擋在我麵前。
“蘇旻,你過分了啊!”
她大聲嗬斥。
聲音響亮得足以讓周圍看熱鬧的人都聽清。
“大家都是同學,你為什麼要這麼針對阿堯?”
蘇旻翻了個白眼,目光在方曉棠和我之間轉了一圈。
“喲,護草使者又來了?”
“方曉棠,你這品味真是越來越奇特了,這種陰暗爬行的老鼠你也下得去手?”
“夠了!”
方曉棠皺緊眉頭。
“馬上給阿堯道歉!”
蘇旻嗤笑一聲。
“行啊,道歉。”
他大步走到我麵前,毫無預兆地狠狠撞了我的肩膀一下。
我被撞得踉蹌了兩步。
方曉棠眼疾手快地扶住我的胳膊。
她的手冰涼,看似在幫我穩住身形。
實則拇指和食指死死掐住我手臂內側的軟肉。
力道極大。
我疼得冷汗直冒,卻被她按著動彈不得。
“對不起咯,陸堯同學。”
蘇旻敷衍地拖長了音調。
“滿意了嗎,方大善人?”
方曉棠鬆開手,長長地歎了口氣。
她轉過頭看著我。
“阿堯,蘇旻已經道歉了,這事就算了吧。”
“同學之間,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鬧僵了對你沒好處。”
我低著頭,任由水滴順著頭發砸在地上。
手臂內側已經被她掐出了紫青的痕跡。
“好,我原諒他。”
我聽見自己用那種卑微到骨子裏的聲音說。
口袋裏的錄音一直在運轉。
把蘇旻的挑釁和方曉棠那套冠冕堂皇的偏袒全都錄了下來。
蘇旻冷哼一聲,帶著人得意洋洋地走了。
方曉棠拉著我走到一旁的水池邊。
扯了幾張紙巾遞給我。
“阿堯,你別怪我剛才沒替你出頭。”
她壓低了聲音,語氣裏滿是恨鐵不成鋼。
“你也看到了,蘇旻那個脾氣,我要是真跟他吵起來,他以後隻會變本加厲地欺負你。”
“我是在用我的方式保護你。”
“你不能總是這麼軟弱,你得自己立起來啊。”
“你這樣,我怎麼保護你一輩子?”
她看著我,眼神裏甚至帶上了一點受傷的神色。
仿佛受盡委屈的人是她。
我用力攥緊濕透的衣角。
將眼底的恨意死死藏住。
“我知道。”
“曉棠,我隻有你了。”
“你千萬不要不管我。”
聽著我近乎哀求的語氣。
方曉棠眼底那抹居高臨下的掌控欲再次浮現。
她滿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放心。”
“我永遠站在你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