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次遭受霸淩,我被他們拖進男廁所潑了一身臟水。
我媽說我不合群是因為我情商低。
班主任說我被孤立是因為我太敏感。
所以當我站在頂樓欄杆外麵的時候,我想大概是我的錯吧。
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電話。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現在離開欄杆,聽我說。"
"我是另一個時空裏的你,"
"接下來的話請聽清楚,"
"再過五分鐘會有一個叫方曉棠的人來假裝安慰你,"
"她是害你遭受霸淩、身敗名裂的罪魁禍首。"
"你不需要相信假惺惺的救贖,"
"你隻需要讓全網相信他們的罪行。"
我往後退了一步。
看到了遠處逐漸向我靠近的身影。
他的聲音忽然帶了一點冷意。
"從今天起,你不要再忍了。"
......
“阿堯,你怎麼站在那麼危險的地方?”
一道溫和得仿佛能融化冰雪的女聲從我身邊傳來。
我渾身一僵。
欄杆上的鐵鏽刺進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
電話裏那個清冷的聲音言猶在耳。
罪魁禍首。
身敗名裂。
我緩緩轉過頭,隔著天台呼嘯的風,看向幾步之外的方曉棠。
她穿著幹淨的白襯衫。
眉頭緊緊皺著,眼底全是焦急和擔憂。
那副模樣,活像個拚死也要拉我出泥潭的救世主。
見我不動,她試探著往前邁了一步。
“阿堯,聽話,快過來。”
“你身上怎麼這麼濕?是不是蘇旻他們又欺負你了?”
她語氣裏滿是心疼。
如果不是剛接了那通電話。
我大概已經像條喪家之犬一樣,死死攥住她的衣角,紅著眼眶哽咽了。
畢竟在這座冰冷得像墳墓一樣的學校裏。
她是唯一一個會對著我笑的人。
我死死咬住下唇。
強行壓下胃裏翻湧的惡心感。
眼眶配合地逼出眼淚,裝出以往那種怯懦又討好的模樣。
“曉棠......我好冷。”
她立馬脫下校服外套,大步跨過來。
一把將我從欄杆邊緣拽了下來。
力道極大,甚至有些粗暴。
我的膝蓋重重磕在水泥地上,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她順勢將帶著體溫的外套裹在我滿是臟水的身上。
“你怎麼這麼傻?”
“有什麼事不能跟我說?非要走這極端?”
她一邊替我擦著臉上的汙水,一邊歎氣。
指腹擦過我的臉頰,力道卻重得像在刮弄一件劣質的瓷器。
“他們說......我活著就是浪費空氣。”
我低著頭,聲音發顫。
手卻借著外套的掩護,悄悄按下了校服口袋裏手機的錄音鍵。
“別聽他們瞎說。”
“阿堯,你就是太敏感了。”
她蹲在我麵前,平視著我的眼睛。
“蘇旻他們其實沒有惡意的,可能就是覺得你一個男生平時不太愛說話,想跟你開個玩笑。”
“你每次都不理人,他們麵子上過不去,動作才粗魯了點。”
“你試著對他們笑一笑,主動融入他們,好不好?”
我垂在身側的手指一根根收緊。
指甲深深嵌進肉裏。
開玩笑?
把我拖進隔間,把沾滿排泄物的拖把水從頭澆到尾。
這就是她嘴裏沒有惡意的玩笑。
“可是他們今天剪壞了我的書包......”我反駁。
方曉棠的眼神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耐煩。
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
“明天我買個新的送你,就當是替他們賠罪了。”
她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語氣越發溫柔。
“阿堯,你要學著大度一點。”
“在這個學校裏,如果你總是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是交不到朋友的。”
“我不可能每分每秒都守在你身邊啊。”
這話聽起來句句都在為我著想。
卻句句都在往我心窩子上捅刀子。
她在潛移默化地告訴我,被欺負是因為我不夠合群,是因為我小氣。
而她,是迫不得已在施舍我。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被她這番話洗腦,陷入更深的自我懷疑。
但現在,我隻覺得遍體生寒。
“我知道了......”
我低下頭,肩膀極其配合地抖動著,像是一隻完全被馴服的鵪鶉。
“謝謝你,曉棠。”
“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聽到這句預料之中的台詞。
方曉棠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是一種掌控獵物後的得意。
“傻瓜,跟我說什麼謝謝。”
她站起身,朝我伸出手。
“走吧,我送你回家。”
我沒有去握她的手。
而是裝作腿軟,自己撐著地麵站了起來。
“我身上太臟了,會弄臟你的手。”
方曉棠眼底閃過一絲嫌惡,順勢收回了手。
“那就快走吧,別凍感冒了。”
下樓的路上,她走在前麵。
我看著她的背影。
白襯衫被夕陽拉得很長,像是一隻張牙舞爪的怪物。
“阿堯,今天的事,就不要告訴班主任了。”
她走在樓梯轉角,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我。
“李老師最近為了評優的事情很心煩。”
“你如果這個時候去告狀,她會覺得你在給她惹麻煩。”
“到時候,你在班裏的處境隻會更艱難。”
我點點頭。
“我不說。”
“我都聽你的。”
她滿意地笑了笑。
“乖。”
“我就知道阿堯最懂事了。”
到了校門口,她替我攔了輛出租車。
甚至還體貼地替我拉開車門。
“回去好好洗個澡,睡一覺,明天把這件事忘了。”
“我會去跟蘇旻他們談談的。”
我坐進車裏,降下車窗看她。
“曉棠,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她愣了一下。
隨即露出那種標誌性的、陽光般溫暖的笑容。
“因為你看起來,真的很需要人保護啊。”
出租車絕塵而去。
我看著後視鏡裏她漸漸模糊的身影。
伸手按停了口袋裏的錄音。
保護?
不過是享受將人踩在腳底,又施舍一點殘羹冷炙的變態快感罷了。
電話裏另一個我說的對。
我不需要假惺惺的救贖。
“師傅,麻煩在前麵的藥店停一下。”
“買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