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秀英愣了兩秒。
她大概從沒見過我用這種語氣說話。
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笑容僵了一瞬,換成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快步朝我媽走過去。
“哎呀,原來是親家母啊!”
“你看看我,眼花了眼花了。不過說真的,親家你也別怪我認錯。你出門怎麼也不拾掇收拾收拾?穿成這樣,渾身灰撲撲的,老遠就聞到一股味兒。”
她鬆開手,後退半步,扇了扇鼻子前麵的空氣。
“倒也不是什麼怪味,就是那種......嗯,農村人身上特有的味道。親家母你別多心,我就是心直口快,有什麼說什麼。”
我媽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洗得幹幹淨淨的碎花襯衣,頭發梳得整整齊齊,來之前特意換了雙新布鞋。
“沒有味道啊......”
“家裏就養了兩隻狗和一隻小貓,它們都不臭的。”
“貓狗?”
劉秀英眉毛一挑。
“那玩意兒身上多少跳蚤?親家母你也真是不講究,來城裏走親戚也不知道消個毒。”
我媽嘴唇哆嗦了兩下,沒再說話。
就在這時候,廚房的門開了。
塗傑甩著手上的水珠走出來,臉上的嫌棄還沒收幹淨。
他看了一眼客廳的陣勢,徑直走到劉秀英身邊站定,雙手抱在胸前。
“既然是嶽母,那也該有點分寸。”
“小輩家裏的東西,能隨便用嗎?我都說了出去找個公廁對付一下,還非要用家裏的。現在好了,這馬桶我是不敢用了,你趕緊換個新的。”
我聽見自己的牙咬得咯吱響。
都要騎我媽頭上了,還忍什麼忍!
老娘不忍了!
我一腳踹翻了劉秀英腳邊那把凳子。
凳子倒在地上,滾了兩圈,嚇得劉秀英往後跳了一步。
“上周你說你媽腿腳不好,我二話沒說,花八萬給她換了個智能馬桶。那馬桶帶語音、帶加熱、還帶按摩衝洗,全自動的。”
我死死盯住塗傑的臉。
“現在我媽來家裏住一天,連廁所都不讓上。她的包被你踢到門口,她的身份證被你踩臟,你媽指著她的鼻子罵她是乞丐。”
“塗傑,你跟我說說,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塗傑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沒聽過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嗎?我給了彩禮,你嫁進我們家,你就隻有一個媽,那就是我媽。你給我媽買馬桶是應該的,伺候她也是應該的。至於你原本那個媽......”
他的目光掃過沙發上瑟縮著身子的我媽,嘴角往下撇了撇。
“你已經跟她沒關係了,少把外人往家裏招。”
我感覺有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眼前這個男人,嘴唇一張一合說著這些話,臉上的表情坦蕩到近乎無恥。
可結婚前他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他拎著禮品去看我媽,笑著說“以後您就是我親媽”,還會蹲在我家院子裏笨手笨腳地幫我媽摘菜。
我媽逢人就誇,說女兒找了個好女婿,比兒子還貼心。
這才不到一年。
難怪我媽每次來,他總是欲言又止,等人走了才長出一口氣。
我以為是他不善言辭,跟長輩相處覺得別扭。
我媽大概早就看出來了,所以這次進門的時候,她站在玄關猶豫了好一會兒,小心翼翼地問:“我換鞋吧?這地上這麼幹淨,別弄臟了。”
她不是不敢出遠門,她是知道這裏有人不歡迎她。
“塗傑。”
我的聲音冷下來。
“你是給了彩禮,八萬八。可我的嫁妝呢?這套房子的首付,我掏了四十萬。裝修、家電、你媽那個馬桶,全都是我的錢。就連你腳上那雙拖鞋,你身上這套睡衣,你手機裏這個月的賬單,都是我出的錢。”
“現在跟我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劉秀英的臉色變了,塗傑的下巴也收回去了一點。
可還沒等他們張嘴,我已經轉身扶起了沙發上的我媽。
“媽,我們走。”
“馬桶不用換了,這房子是我的,給你們一天時間,收拾好東西滾出去。”
門在我身後關上,走廊裏很安靜。
我媽跟在我身後,偷偷拽了拽我的袖子。
“敏敏,消消氣,媽沒事。”
我捏緊了她冰涼的手。
有些事不是消氣能解決的。
既然塗傑和他媽這樣對我媽,那就別怪我無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