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來家裏不過用了次馬桶,老公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媽用家裏衛生間了?”
他站在走廊,眼睛不斷往廁所的方向撇。
我本以為老公是擔心我媽不會用智能馬桶,笑著接話。
“對啊,咱家馬桶不是能語音操控嗎?你不用擔心她用不來。”
老公猶豫幾秒,表情像便秘了似的。
“你媽畢竟是鄉下人,在老家用慣了蹲廁。”
我還在耐著性子解釋。
“我媽會用智能馬桶,你不用擔心。”
“我的意思是。”
老公打斷我,眼裏充斥著不耐煩。
“你帶你媽出去找公共廁所吧,這馬桶,她用了......臟。”
我愣在原地。
上周,他說婆婆腿腳不好蹲著費勁,我二話不說花八萬給婆婆裝了智能馬桶。
輪到我媽,連用一下家裏的馬桶他都嫌臟。
我看著眼前的男人,突然覺得陌生又可笑。
......
“農村人身上多少細菌你心裏沒數嗎?”
塗傑站在客廳裏,臉臭的像剛踩了屎。
“那馬桶我以後不用了,你趕緊出錢換個新的。被她坐過,我光想想就覺得惡心。”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小,甚至懶得避諱。
我媽正好從廁所裏出來,手還抓在門把手上。
原本就有些尷尬的笑直接僵在臉上,像被人當眾打了一巴掌。
兩隻手不知道該往哪裏放,像一個犯了錯後手腳無措的孩子,最後隻攥著衣角的邊邊搓了兩下。
“不臟,不臟。我衝過了,很幹淨的。”
她的聲音小的像蚊子叫。
“我墊了紙的,沒有挨著......”
話還沒說完,塗傑黑著臉轉身進了廚房。
門被狠狠摔上,“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整個客廳都顫了一下。
裏麵傳來水龍頭嘩嘩的洗手聲,洗了很久。
好像我媽碰過的東西,沾了什麼見不得人的臟東西。
我站在原地,覺得一股無名火從腳底板燒到了天靈蓋。
但我忍了。
太陽穴突突跳的發疼,我狠狠咬住後槽牙。
我媽難得來一回,坐了幾個小時的大巴,暈車吐了好幾回,到現在連口水還沒有喝上。
剛去醫院做完檢查,結果還沒出,我不想當著她的麵和塗傑大吵,惹得她坐在中間為難。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就要去給我媽倒水。
路過沙發的時候,我突然發現哪裏不對勁。
我媽的行李不見了。
“媽,你包呢?”
最後我們是在玄關處找到的。
那隻洗的發白的牛仔布包,此刻正歪倒在玄關邊上。
原本裝在兜裏的身份證和車票,此刻掉在旁邊的地磚上。
包的上麵,還有一個鞋印。
大小、花紋,是我給塗傑買的那雙拖鞋。
最近換季,塗傑總是半夜咳嗽,我媽聽說之後還給他帶了自家做的枇杷膏。
結果她人還在廁所,包就被塗傑拿腳踢到了門口。
他覺得臟。
連我媽的一隻舊布包,他都容不下。
我彎下腰,撿起我媽的身份證。
我媽笑的和藹的臉上,印著一個黑黑的腳印。
我控製不住自己顫抖的手,指甲掐的手心生疼。
我媽蹲下身子就去撿包。
她慌慌張張的把東西撿起來往裏塞,一邊塞一邊抬頭看我,擠出一個笑臉。
“沒事沒事,是我沒放好,擋著路了。”
擋路?那包放在沙發上麵,能擋誰的路?
還沒等我開口,門外傳來了鑰匙捅鎖孔的聲音。
不用看我都知道是誰。
有我家鑰匙、從來不敲門、進出和回自己家似的,隻能是塗傑他媽劉秀英。
門開了,劉秀英拎著她那隻小香風羊皮挎包走進來。
眼睛一掃,先是落在我媽身上,又看向我媽手裏的舊布包。
“敏敏啊,你也太好心了,什麼人都往家裏領?”
“我兒子跟我說了,馬桶被外人用過可就不能要了,得丟,有細菌,臟得很。”
她說話的全程看著我的眼睛,笑眯眯的。
好像不是在陰陽我媽,是在和我聊今晚吃什麼。
我媽蹲在地上,抱著那隻印了鞋印的布包,頭越來越低,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縫裏。
劉秀英的目光掠過我媽,忽然停在我媽手邊漏出的布包上。
“這什麼破爛玩意?家裏的垃圾怎麼還沒丟?敏敏你現在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她從頭到尾,沒和我媽說一句話。
好像我媽根本不存在。
胸腔裏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那些被我死死壓下的火氣,此刻洶湧著燒穿了我內心的最後一道防線。
我彎腰將我媽從地上扶起來,讓她在沙發上坐穩。
然後我轉過身,看著劉秀英那張笑盈盈的臉,一個字一個字地告訴她。
“這是我媽!什麼外人?”
“這房子是我出的首付,裝修是我掏的錢,就連你兒子腳上那雙拖鞋也是我買的。”
“這個家,誰都沒有資格把我媽當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