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將軍,這把劍上的字已經按您的吩咐磨平,重新刻好了。”
倒計時第三天。
我路過兵器房,正聽到鐵匠恭敬的稟報聲。
推開門,我看到傅司夜手裏正拿著一把玄鐵短劍。
那是當年我們大婚時,他親手打製的同心劍。
劍身上原本刻著紫靈二字。
如今,那兩個字已經被強行磨平,重新刻上了一個婉字。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快步衝進屋內。
“還給我。”
我一把奪過那把短劍,鋒利的劍刃劃破了我的手心。
鮮血滴落在青石磚上。
傅司夜瞳孔驟縮,猛地攥住我流血的手。
“紫靈,不過是一把舊劍,值得你拿命去奪?
“傷了自己,你當真一點都不疼?”
他眼底壓抑著怒意。
大掌強硬的扣住我的手腕,本能的收著力道。
他從懷裏掏出金瘡藥,眉頭緊鎖地替我細細敷上。
我看著他專注包紮的神情,隻覺得悲涼。
曾經,他指天發誓。
“雙劍合璧,此生不留給第三人。”
如今,他卻親手磨去了我的名字,刻上了別人的印記。
“表嫂,你別怪表哥。”
蘇婉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外,眼眶發紅,身形單薄。
“我夜裏總夢到父兄戰死,嚇得整宿睡不著。”
“表哥說這把劍煞氣重,借我壓一壓驚。”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出聲來。
“若是表嫂實在舍不得,婉兒寧可不要這條命,也不敢惹表嫂生氣。”
傅司夜看著蘇婉卑微的模樣,臉色陰沉。
他轉過頭,用那種理智的口吻看著我。
“當年她父兄為救我戰死,她近來夜夜夢魘,這劍不過是借她壓一壓驚。”
“你身為當家主母,何必跟一個小姑娘計較?”
他一邊說著,一邊替我係好紗布,語氣裏透著掌控欲。
“別鬧了,明日我命人尋一塊寒鐵,親自再為你打一把刻著你名字的便是。”
我看著被包紮妥當的傷手,慢慢抽回手臂。
“將軍說得對。不過是一把舊劍,確實配不上我了。”
我將那把刻著婉字的短劍,隨手扔在桌上。
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傅司夜微微一愣,似乎沒料到我會輕易妥協。
他眼底閃過一絲滿意,伸手想要摸我的頭發。
“這就對了,你一向懂事。”
我微微側身,避開了他的觸碰。
“我累了,先回房歇息。”
我無視了他僵在半空的手。
一旁的蘇婉仍在抽泣,我全當聽不見。
徑直走出了兵器房。
回到主院,我從床底拖出一個紅木箱子。
這是我從大乾朝帶來的嫁妝箱。
裏麵裝著這七年來,傅司夜送我的信物。
泛舊的平安脈案壓著他雕刻的木簪。
成色上乘的玉鐲挨在邊上。
目光掠過這些曾被我視若珍寶的舊物,隻剩一潭死水。
我將手腕上僅剩的一隻素銀鐲子褪下來,扔進箱子裏。
然後,用那隻剛剛包紮好的手,拿起一把沉甸甸的銅鎖。
哢噠一聲,我將這個箱子連同過往一並鎖死。
門外傳來傅司夜的腳步聲。
他推門進來,看到地上的紅木箱子,微微蹙眉。
“你在做什麼?”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
“收拾些舊物件,準備扔了。”
傅司夜走過來,掃了一眼那把銅鎖。
“既然是舊物件,扔了便扔了吧。”
他從袖中掏出一個精致的錦盒,遞到我麵前。
“這是西域新進貢的養顏凝膏,難得的很。”
“你這幾日氣色不好,拿去用吧。”
我看著那個錦盒,沒有接。
“多謝將軍。”
我語氣平淡,傅司夜看著我,眉頭擰緊。
“紫靈,你到底要跟我置氣到什麼時候?”
“這幾日冷著臉連話也不願多說,到底想讓我怎麼哄你?”
他抬手想要輕撫我的臉頰,卻在半空頓住,語氣透著煩躁。
“你這副沉悶的樣子,是做給誰看?”
我看著他眼底的煩躁,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將軍希望我如何?”
“像以前那樣,為了你去跟表妹爭風吃醋,然後被你指責不懂事嗎?”
傅司夜猛地鬆開手,眼神沉了下來。
“不可理喻。等你什麼時候冷靜下來了,我們再談。”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怒意。
修長的手指理了理微亂的袖,接著轉身離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默默在心裏數著。
隻剩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