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夫人,您這寒毒深了,若再沒有雪參吊著,怕是......”
城南醫館的老大夫把完脈,連連搖頭。
我攏緊了身上的披風,將一錠碎銀放在桌上。
“大夫,您盡量開藥吧,能壓製一天是一天。”
倒計時第五天。
我為了壓製體內的寒毒,獨自去城南尋藥。
歸途時,馬車的車軸突然斷裂。
我整個人被甩了出去。
額頭重重撞在車壁上,鮮血模糊了視線。
駕車的車夫嚇得臉色發白,急慌慌地跑去北大營求援。
我在寒風中等了一個時辰,隻等來車夫轉述的傳話。
“將軍說,夫人身子骨向來精怪。”
“在軍中連烈馬都能馴,莫要為了絆住他而賭氣謊稱出了車禍。”
“表小姐昨夜心悸引發了舊疾,實在無法抽身,將軍特意命我牽來照夜白代步。”
“隨後又喚來侍從抬起雲頂軟轎。他還囑咐一路上務必避開風口。”
我靠在破裂的車廂上。
聽著這句理所當然的話,覺得五臟六腑都在泛著冷意。
曾經,我不過是切菜劃破了手指。
傅司夜便差人請遍太醫院,紅著眼眶將我抱在懷裏整整一夜。
如今,我滿臉是血的倒在街頭。
他卻覺得我皮實,讓我自己回府。
醫館的老大夫替我包紮傷口時,遞來一粒止疼的糖塊。
“姑娘,吃顆糖,就不疼了。”
我看著那顆糖,眼淚毫無防備地砸了下來。
如果一切都已物是人非,那麼再困在時間的長河裏刻舟求劍還有什麼意義。
夜幕降臨。
我頂著包紮好的額頭,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將軍府。
剛踏進清音閣的院子,我就愣住了。
那件我耗時一月縫製的雪狐鶴氅,正隨意丟在火盆邊。
上麵沾滿了肮臟的泥腳印。
那是傅司夜下個月生辰,我準備送他的禮物。
蘇婉正光著腳踩在鶴氅上取暖。
看到我進來,她驚呼一聲,往旁邊縮了縮。
“表嫂,您別生氣。”
“表哥說這毯子成色太差,配不上他的身份,便先拿來給我墊腳了。”
她眼底閃爍著得意的光芒,聲音卻帶著哭腔。
我緊攥拳頭,指甲陷入掌心,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傅司夜端著一碗昂貴的血燕走過來。
他看到我額頭上的紗布。
微微蹙了蹙眉,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理智的做派。
“怎麼弄得這般狼狽?”
他走上前,試圖查看我的傷口。
我微微側頭,避開了他的觸碰。
傅司夜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婉兒畏寒,借用一下你的舊物件,一件衣服也值當鬧脾氣?”
他將那碗血燕遞到我麵前,語氣帶著包容。
“這血燕是宮裏新賞的,難得的很,我特意留給你的。”
“快喝了暖暖身子,別總跟個小姑娘計較。”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臉,覺得陣陣惡寒。
“這是我親手縫了一個月的生辰禮。”
我指著地上沾滿泥跡的鶴氅,聲音缺乏起伏。
傅司夜愣了一下,似乎才認出那件衣服。
他眼底閃過一絲錯愕,但很快又被無奈掩蓋。
“不過是件衣服,你若是喜歡縫,改日我讓人送幾匹雲錦去你房裏。”
“婉兒身子弱,受不得凍,你身為嫂嫂,大度些。”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劈手奪過他手裏的瓷碗。
緊接著將那碗血燕精準地澆進了旁邊的廢土盆裏。
傅司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紫靈,你瘋了嗎?”
我沒有理他,徑直走到火盆邊。
一把將那件沾滿泥土的雪狐鶴氅扯出來,扔進了燒得通紅的火盆裏。
火苗吞噬了狐毛,發出焦糊的味道。
“你幹什麼。”
傅司夜大步上前。
想要將衣服搶救出來,卻來不及了。
我看著化為灰燼的鶴氅,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將軍說得對,成色太差,確實隻配燒了。”
我轉過身,迎著他壓抑怒火的目光。
“這血燕我也喝不慣,將軍還是留給表妹補身子吧。”
我隻覺得疲憊不堪。
越過他,徑直走回了自己的臥房。
傅司夜站在原地。
看著火盆裏的灰燼,眉頭深深聚攏。
他似乎不明白。
那個隻要他稍微哄一哄就會妥協的紫靈,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