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覺得我拿錢天經地義。
就像這八年裏的每一個月,我一發月錢,他就會準時托人捎來書信,用溫柔的字句說著心疼我的話,把我的血汗錢全部盤剝幹淨。
我摸了摸貼身口袋裏那張存著十萬兩銀子的錢莊憑票。
那是最後的一筆債,我特意告了假回來,就是打算親手交給他,一家人在一塊好好慶賀。
可現在情形不一樣了。
"我沒錢。"
劉東臉色一變。
"張靜雲,你別鬧脾氣了行不行?我都說三娘是表妹,你非要在這節骨眼跟我耍性子?我進去對你有什麼好處?"
"繡坊裁人,上個月的月錢已經托人捎給你了,剩下的銀子也買了金鎖,如今一分都沒有。"
我隨口扯了謊,就是想看看這個男人爛到了何種地步。
周三娘在一旁撇撇嘴,陰陽怪氣地說:
"東升哥,家裏本來就不寬裕,如今嫂子沒了活計,回來吃用哪樣不要錢?"
劉東猛地轉頭瞪她一眼,並沒有開口反駁。
他轉頭看向衙役:"官爺,我讓我娘送銀子來。"
他熟門熟路地托人往家裏捎了話。
我站在大堂裏,看著他跟那送信的小廝交代著什麼。
半個時辰後,婆婆氣喘籲籲地衝進縣衙。
她手裏攥著厚實的錢袋子,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跑到衙役麵前。
"官爺,銀子帶來了!五十兩,一分不少!快把我兒子放了!"
我盯著那袋銀子。
上個月劉東說妞妞要上私塾的晚課,讓我往家裏送五十兩銀子。
我二話不說便托人轉了回去,如今看來,銀子根本沒用到妞妞身上。
之前的家用呢?
我盯著劉東,看他簽了字據,扶著周三娘就要往外走。
完全沒注意到我。
婆婆轉身的時候才看見我。
幹幹巴巴擠出一句:"靜雲,你咋回來了?"
我冷靜至極:"繡坊生意不好,裁了人。索性回來。"
"哎呀這可不行,家裏的印子錢還沒還上呢!你不掙錢,這一大家子喝西北風啊!"
婆婆一拍大腿,恨不得把我趕回南邊去。
劉東這才扭頭:"行了娘,娘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少鬧騰。"
他又想來牽我的手:"走吧,娘子,咱回家。"
我避開他,獨自走出縣衙大門。
回頭望了一眼,劉東正小心翼翼地替周三娘攏好鬥篷係帶。
女人的直覺告訴我,這一家子還在把我當傻子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