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手機屏幕亮著,銀行那條短信還掛在通知欄裏。
翻開相冊,一路往上滑,滑到三年前。
那是弟弟帶孫靜第一次回家吃飯。
那天我就該看出來的。
她進門的時候眼睛就沒停過,從客廳的電視瞟到陽台的洗衣機,最後落在我手上的金鐲子上。
“姐,你這鐲子挺重的吧?”
我沒接話。
她又笑:
“我聽華子說你在城裏掙大錢呢,真厲害。”
我媽一個勁兒給她添飯。
臨走的時候她拉著華子的手,聲音不大不小:
“你姐這麼有錢,咱們結婚的房子應該不用愁吧?”
華子看我一眼,臉紅了,沒吭聲。
我當時就該翻臉的。
她懷孕那會兒,三天一個電話,五天一串語音。
“姐,我想吃車厘子,你給轉兩百唄。”
“姐,我看上一件孕婦裝,打完折才六百八。”
“姐,產檢錢不夠了,你先墊一下。”
那時候我沉浸在做姑姑的欣喜中。
我以為那是親情。
後來她生了個男孩,更不得了了。
滿月酒要我出,周歲宴要我出,連孩子打預防針的打車費都要找我報。
我記得有一回我買了袋蘋果,她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姐,你這也太不會過日子了吧?”
“菜市場那些有點磕碰的,一塊錢一斤,削一削一樣吃!”
她一邊說一邊從袋子裏拿了兩個最大的塞進自己包裏。
其實一切,早有馬腳。
第二天一早,弟媳又打了電話來。
我接起來,她那邊孩子的哭聲震天響。
“姐!家裏沒奶粉了!你趕緊轉五百塊錢過來!”
我靠在沙發上,聲音很平:
“沒錢。”
孫靜的聲音一下尖了:
“你什麼意思?你侄子餓著你不管?”
我笑了:
“你自己生的孩子,你自己養。”
電話那頭炸了。
“陳媛你還是不是人?那可是你親侄子!你在大城市掙那麼多錢,連五百塊奶粉錢都不肯出?你是要餓死他嗎!”
她嗓門大到手機喇叭都在震。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法律規定姐姐必須給弟弟養孩子嗎?法律規定我得給你們買房買車嗎?”
“覺得我不對,你們去告我。”
我按了掛斷。
半小時後,門被敲響了。
我打開門,我媽站在門口,眼睛紅腫,身後跟著我爸,臉黑得像鍋底。
我媽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媛媛,你到底要幹什麼?”
“小靜打電話來說你不給奶粉錢,你說什麼去告你,你是不是瘋了?”
我把她的手從胳膊上拿下來。
“媽,那套房子首付四十八萬,裝修十七萬,車子首付八萬,彩禮十二萬,哪一樣不是我出的?”
“現在連奶粉錢都要我出,我是他們的提款機嗎?”
我媽嘴唇抖了抖:
“你是姐姐——”
我吼出這句話的時候,喉嚨裏全是血腥味。
“姐姐就該死嗎?”
我媽哭出聲來:
“華子是你弟弟!你幫他是應該的!”
“你就出點錢怎麼了?你有本事你能掙錢,你就這麼計較?你是不是想逼死我!”
她說著就往地上坐。
我爸一把拽住她,抬頭看我,眼神裏全是失望。
“陳媛,你今天把話給我說清楚,你到底還認不認這個家?”
“你要是今天敢斷了你弟弟的錢,你就滾!”
他指了指門口,聲音一字一頓。
“走了,就別回來,不是我陳家的女兒!”
我轉回頭,看著我爸那張鐵青的臉。
“好!”
“這是你們說的!”
我拉起兒子的手,走出門。
從今天開始,我要把這些年我付出的所有,都一件一件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