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躺在酒店的床上,腦子裏翻來覆去全是從前的事。
七歲那年,我媽把一碗紅燒肉端到弟弟麵前。
我伸筷子去夾,她一筷子打在我手背上。
“弟弟長身體,你一個丫頭片子吃那麼多幹什麼。”
我縮回手,低頭扒白飯。
十五歲那年,我考上了縣裏最好的高中。
我爸把錄取通知書往桌上一扔。
“家裏沒錢供你讀,你弟弟明年也要上初中了,你去打工。”
“爸,我成績比華子好。”
“你是姐姐!”
四個字,把我所有的話堵死在喉嚨裏。
後來我去了電子廠,一個月一千二,寄回家一千。
我不怨。
那時候我真的不怨。
我覺得當姐姐就該這樣。
現在躺在酒店床上,我盯著天花板,忽然覺得自己蠢得可笑。
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對麵是個女人的聲音。。
“喂,你是陳媛吧?孫靜的大姑姐?”
“孫靜是不是總找你要錢?”
我攥緊手機。
“她欠了人家65萬的高利貸,你知道不?”
血一下子湧上頭頂。
“你說什麼?”
“高利貸。三個月了,利滾利,現在利滾利已經滾到89萬了。”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對方笑了一聲,掛了。
我握著手機,手心全是冷汗。
高利貸。
她三天兩頭找我要錢,說是奶粉錢,說是孩子生病,說是華子工資沒發。原來全填了高利貸的窟窿。
怪不得。
怪不得她連五百塊奶粉錢都急成那樣。
我翻開通訊錄,手指懸在華子的名字上。
還沒等我打過去,華子的電話先來了。
我接起來,他的聲音小心翼翼的,帶著試探。
“姐,你消氣了沒?”
“姐,我知道小靜那天過分了,我替她給你道歉。”
“你看你侄子這幾天奶粉都快斷了,你能不能——”
我出聲質問:
“你媳婦在外麵欠了65萬高利貸,你知道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足足五秒鐘。
然後他笑了。
“姐,你說什麼呢?小靜怎麼可能——”
“剛才有人給我打電話,親口說的。65萬,利滾利已經89萬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不可能!”
“不想給錢就直說,你憑什麼汙蔑小靜!”
“小靜不是那種人!”
我掛斷。
手機還沒放下,我媽的電話就進來了。
她的聲音像是被火燒過,又幹又啞,一開口就哭喊。
“陳媛!你是不是要逼死你弟弟!”
“你弟弟說你能幫忙你為什麼不幫!你不養你侄子,誰來養?”
“你在城裏掙大錢,你住大房子,你還是不是人!”
我握緊手機,指節生疼。
“我兒子升學宴,她就包5塊錢紅包!”
“難道我的錢是大水淌來的?!”
“我在城裏掙的錢,每一分都是我辛苦熬出來的。”
我媽開始哭喊起來:
“那你就更該幫你弟弟!我孫子是老陳家唯一的根!”
“你一個嫁出去的閨女,你能幫他不幫,你就是不孝!”
“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我當初就不該生你!”
我按了掛斷。
手機又響了。再掛。
再響。再掛。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卡摳出來,扔進了垃圾桶。
我拉起兒子的手,打開酒店房門,直奔火車站。
回城裏的高鐵上,我打開筆記本電腦。
孫靜沒有工作,華子一個月工資三千出頭。
房子貸款是我在還,車子貸款也是我在還。
他們哪來的膽子借這麼多錢?
我調出這些年所有的轉賬記錄,一筆一筆看。
越看越不對。
每個月固定有幾筆大額消費,是轉給一個陌生賬戶。
備注寫的全是“還款”。
那不是高利貸。高利貸不會走銀行轉賬。
那是人情債。或者是......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一條新消息,不是好友,是通過群聊發過來的。
“陳媛,你是孫靜的姑姐對吧?”
我沒回。
對麵又發了一條。
“孫靜在外麵養了個男的,那個男的賭錢,輸了幾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