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臨淵大概是覺得果然對我的威脅有了效果,他又開始肆無忌憚要東西。
今天要庫房裏那套前朝官窯的茶具,說是柳如煙喜歡喝茶,尋常杯子配不上她。
明天要賬上支五千兩銀子,說是要給柳如煙打一套頭麵,不能讓她出去被人笑話。
後天,他直接找上門,把一張地契拍在我麵前,是棲梧院。
當年先帝賜婚,賞給我和蕭珩的婚宅,蕭珩曾說,等成了親,就在那兒給我搭個秋千。
“如煙說喜歡那院子,清淨。”謝臨淵翹著腿,說得理所當然,“你找個時間,把地契過戶給她。”
我正對著賬本,沒抬眼,“棲梧院是禦賜的婚宅,不能過戶。”
“禦賜的怎麼了?”謝臨淵不耐煩,“你現在就要繼承爵位,過戶個院子怎麼了?
再說了,蕭珩都死了三年了,那院子空著也是空著,給如煙住怎麼了?”
我筆尖一頓,墨跡在賬本上洇開一團,抬頭看著他的臉,放緩了語氣。
“謝臨淵,你我並未成婚,你連你的外室,都要用我的嫁妝來養嗎?”
謝臨淵臉色一變,“你胡說什麼!如煙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什麼外室!
沈清辭,你別自己心思齷齪,就把別人也想得那麼臟!”
我淡然道,“清白?清白的姑娘,會住進別人未婚夫婿的院子?
會戴別人亡母的遺物?會穿著別人及笄禮的衣裳,登堂入室?”
謝臨淵被我噎得說不出話,臉漲成豬肝色。
柳如煙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眼圈通紅,搖搖欲墜。
“表嫂......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她眼淚說掉就掉,“我不過是借住幾日。
你若不喜,我今日就搬出去......表哥,你別為了我和表嫂吵,都是我的錯......”
謝臨淵果然一把將她摟進懷裏,心疼得不行。
“如煙別哭,不是你的錯!”他瞪著我,眼裏幾乎噴火,拉著柳如煙衝出了門。
“沈清辭,我告訴你,棲梧院,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
三天後,是我正式承爵的日子,禮部來了人,宗親耆老也都到了。
就在這時候,祠堂外頭忽然傳來喧嘩,“你們不能進去!裏頭正在......”
“滾開!”謝臨淵拉著柳如煙大步闖了進來,所有人看向柳如煙身上那件衣裳。
流光錦,在燭火下泛著細碎光澤,那是我及笄那年,靖安王府送來的賀禮之一。
柳如煙似有些不安,往謝臨淵身後縮了縮,小聲說:“表哥,我怕......要不我們還是出去吧......”
謝臨淵握緊她的手,揚著下巴,看向我。
“清辭,如煙說想來看看你承爵的風光,我帶她來賀你,你不會不歡迎吧?”
“賀我?穿著我的衣裳,戴著我的簪子,來賀我承爵?”
我往前走,停在他麵前,滿堂賓客,鴉雀無聲。
“謝臨淵,你帶著你的姘頭,闖我沈氏祠堂,擾我承爵大典。”
我看著那件蕭珩給我送的衣裳,聲音陡然轉厲,“誰給你的膽子?”
謝臨淵被我吼得一愣,似是沒想到我會對他這個態度,柳如煙更是尖叫一聲往他懷裏鑽。
“沈清辭!你發什麼瘋!”謝臨淵反應過來,惱羞成怒,“不過是一件衣裳!
如煙喜歡,穿了就穿了!你如今已繼承爵位,就這麼小氣?一件衣裳也舍不得?!”
“一件衣裳?你可知這是何衣裳?來人!按住她!”外頭護衛應聲而入,柳如煙尖叫掙紮。
謝臨淵目眥欲裂,抬手就朝我扇過來,一道破空厲響。
什麼東西擦著謝臨淵的手背飛過,帶起一溜血花。
“啊!”謝臨淵慘叫著縮回手,一支羽箭,釘在他腳前三寸之地,箭尾嗡嗡顫動。
所有人都愣住了,一隊黑甲衛魚貫而入,一個身影緩步走了進來,玄色勁裝,墨發高束。
他的臉和謝臨淵有七分相似,可那一身殺伐冷冽的氣勢,是謝臨淵這輩子都學不來的。
他抬眼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我臉上,微微彎了彎唇角。
我渾身血液,都在那一刻衝上頭頂,耳朵裏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見了。
隻能看見他,看著他一步步走過來,停在我麵前。
他抬手,用指腹輕輕擦掉我眼角溢出的濕意,轉頭看向旁邊僵成石像的謝臨淵。
“誰準你,動我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