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在教坊司買下謝臨淵時，他與我立下三約。

一、他的用度需按侯爵規格，月銀萬兩。

二、他行事不論對錯，我皆需為他周全。

三、不得過問他的私事往來。

隻有應下，他才願隨我離開。

眾人皆笑他癡心妄想，一個罪奴也敢提此要求。

我卻隻看著他那張臉輕聲道，“好生護著你這張麵容。”

此後三載，我為他打點的銀錢逾百萬兩。

眾人皆笑我為情所困，失了心智，我仍一意孤行。

父親戰死沙場的消息傳來那日，他縱馬墜崖。

我忍著悲痛趕去善後，卻在崖邊亭中聽見他與友人的談笑。

“臨淵兄，沈姑娘待你如珠如寶，日後成婚定是賢妻。”

“待她承了爵位，這鎮北侯府豈不都是你的？”

我推開亭門，在眾人驚慌目光中走至他麵前。

無視他眸中閃過的慌亂，抬手拂去他肩頭落葉。

“臉未傷著，便好。”

......

“表哥！表哥你在哪兒啊！”是柳如煙。

謝臨淵聲音突然變得溫柔急切，“如煙？你怎麼來了？下這麼大雨！”

“我、我聽說表哥墜崖，嚇死了......嗚嗚，你沒事吧？傷著哪兒了？”

“我沒事，一點皮外傷，快，先進馬車避雨，仔細著涼！”

車簾子猛地被掀開，夾雜著雨絲的冷風灌進來。

柳如煙一身鵝黃衣裙濕了大半，緊緊貼在身上，眼圈通紅，楚楚可憐。

看見我，她像是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表、表嫂也在啊......”

謝臨淵擰眉看我，語氣不耐：“你怎麼還坐著？

沒看見如煙渾身都濕透了？快下來，讓如煙上車暖和暖和。”

春桃氣得臉發白：“謝公子！這是我們小姐的馬車！外頭雨這麼大，你讓我們小姐下車？”

“多嘴！”謝臨淵嗬斥，“輪得到你個丫鬟插話？”

他看向我，眼神帶著命令：“清辭，如煙身子弱，淋不得雨。

你先下來，我讓車夫送她回城，你再等等就好，我讓人另找輛車來接你。”

柳如煙依偎在他身邊，咬著唇，怯生生看我，“表哥算了，別讓表嫂為難......我沒事的......”

“不行！”謝臨淵摟緊她，瞪我，“沈清辭，你就這麼狠心？看著如煙受凍？”

我看了看謝臨淵的臉，開口道，“春桃，扶我下車。”

春桃咬牙扶我下來，剛一落地，冰冷的雨水就澆透了衣裳。

謝臨淵看都沒看我，小心翼翼扶著柳如煙上了馬車，還細心地替她攏了攏披風。

“車夫，送表小姐回柳葉巷，慢點趕車，穩當著點！”

馬車消失在雨幕裏，謝臨淵這才回頭，看了站在大雨裏的我一眼。

“你自己想法子回吧。”他語氣淡淡，“我得騎馬去追如煙，她一個人我不放心。”

春桃氣得渾身發抖，哭出聲：“小姐！他們欺人太甚！”

我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無礙。”

回到侯府時，天已經黑透，還沒換下濕衣裳，門就被砰地推開了。

謝臨淵大步走進來，顯然回來有一陣了，“沈清辭，你去哪兒了？這麼晚才回來！”

我接過春桃遞來的熱帕子，擦了擦臉，沒說話。

“我跟你說話呢！”他提高了聲音，“如煙都到家半天了，你磨蹭什麼？知不知道我多擔心？”

“我爹死了。”我開口，聲音平靜，“今天下午，宮裏來報的喪。”

他臉上閃過一絲心疼跟愕然，但很快就被別的情緒蓋過去了。

他別開眼，語氣緩了點，但還是硬邦邦的。

“......節哀，侯爺的事，我會幫著料理，不過眼下，有件要緊事。”

“如煙今日淋了雨，發了熱，夢魘驚悸，大夫說得用上好的暖玉鎮著。

我記得......你娘留了一支鳳血玉簪，玉質溫潤，最能安神。”

他看向我，眼神裏帶著理所當然，“你拿來，我給如煙送去。”

我看著理直氣壯的表情，出現在這張臉上。

看著他在我爹死訊傳來的當天，在讓我淋雨走回城之後，向我索要我娘唯一的遺物。

“不行，鳳血玉簪，是我娘的遺物，誰也不給。”

謝臨淵的臉色，變得難看至極，似是沒想到我會拒絕，“沈清辭，你別不知好歹。

如煙是為了我才病的！一支簪子而已，你也這麼小氣？你到底愛不愛......”

他欲言又止，狠狠一甩袖子，撞開春桃摔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