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公子大義，聖人也

小半個時辰。

何府院內的兩萬銀兩就被置換成了小額銀票和碎銀，以及一箱箱的銅錢。

何無恙站在原地，喚來春蘭。

“快，讓人搬上馬車，趁著我老爹還沒回來，得趕緊把這些錢給敗了才是！”

何勝去了工部。

八成是找工部的大人們商議修繕護城河一事去了。

一會兒要是他回府，這錢可就沒法花了。

春蘭想要說什麼，卻欲言又止。

她知道何無恙決定的事情沒法改變，隻能是按照吩咐行事。

十幾個箱子，重新被搬上了馬車。

這一次，何無恙不去牙行。

而是帶上蘇雅，往京城最邊緣的乞兒窟去了。

曜國皇城很大。

從頭到尾怕是有八裏地。

皇城被劃分東南西北四個城區。

其中北區最為涼薄，那些雜亂的人，也全都彙聚在了這裏。

何無恙的馬車行駛在主街上。

華貴的外觀，引來了很多人的注目。

這裏雖是皇城，但那些達官貴人卻很少有人願意來這北區。

馬車止於街口。

車內的何無恙看向身旁蘇雅，“丫頭，從舊梁逃難來的人都在這裏了吧？”

蘇雅點頭，“是，但我不確定他們都還活著！”

世態涼薄，能在這亂世活下去的人不會太多。

天子腳下，每天都會有很多人餓死街頭。

“春蘭，敲鑼把那些流民給本公子喚出來，本公子今日心情甚佳，想在他們身上花點錢找樂子！”

“是。”

春蘭應聲，將早就準備好的銅鑼取來，重重敲下。

“咚咚咚......”

振聾發聵的鑼聲，將那些躲在陰暗街角的流民給驚醒。

他們下意識的就要逃走，卻又耐不住好奇的朝著鑼聲這邊圍觀而來。

何無恙站在馬車前，在他身後，是被搬下來的錢箱子。

待到聚集的流民足夠多了。

何無恙這才將其中一個錢箱子打開，露出了裏麵一串串的銅錢。

“我，乃戶部侍郎之子何無恙，今日幸得本公子有雅興，特來此散財，看到箱子裏麵的錢了麼？隻要爾等能博得本公子身旁美人一笑，便有獎賞！”

何無恙一把抓起銅錢，在手中擺弄。

他想過了。

為了防止被薑元那腦子有包的皇子當做勤儉持家，亦或者是為國為民，他必須要做的過分一點。

單單散財肯定是不行的。

得加上一些荒謬的條件。

那就是博得蘇雅一笑。

為博紅顏笑，散盡千萬財。

何無恙做到這個份上，還會被人當成什麼狗屁勤儉持家。

人群熙熙攘攘。

議論聲也是此起彼伏。

“真是戶部侍郎之子，我聽說他患有腦疾，今日如此行徑，怕是腦疾犯了。”

“廢話，我聽聞前不久他在醉鳳樓大肆散財，出手闊綽，還買下了樓中的倌人，我看就是他身邊的那個美人。”

“腦疾犯了來散財，誰敢要他的錢呀！萬一事後戶部的何大人追究，可沒命花呀！”

何無恙患有腦疾的事情不是什麼秘辛。

在場眾人忌憚的是何無恙的父親，戶部侍郎何勝。

畢竟之前在京都，何勝出麵給何無恙解決那些麻煩事不是一次兩次了。

何無恙見眾人交頭接耳，卻沒有人敢上前，不由微微皺眉。

但他並不擔憂。

他之所以選擇這些流民，是有理由的。

換做常人，自然是會忌憚他戶部侍郎之子的身份，還會擔心是他腦疾發作。

從而不敢要他的錢銀。

而流民不一樣。

他們已經在瀕死邊緣了，任何活命的機會，他們都不會放過。

為了開個好頭，何無恙將手中的銅錢直接扔了出去。

最前麵的流民瞬間就哄搶起來。

何無恙再次開口：“本公子再說一次，爾等想要錢銀，就博我美人一笑，否則，我打死你們！”

何無恙盡量擺出一副惡人的樣子。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人群中一佝僂男子擠了出來。

他朝著何無恙躬身行禮，“公子，小人願一試。”

說罷。

他深吸一口氣，在原地翻起了跟頭。

或是因為多日未進米粒，虛弱的他連栽了好些個跟頭。

可為了些許錢銀，他也隻能是咬牙堅持。

幾番下來，男子摔的滿臉塵土。

何無恙見差不多了，隨手抓起一把碎銀扔了過去。

“不錯，雖然未能博得美人一笑，但本公子高興，賞你了！”

碎銀落地，男子瘋了一般護在懷中，生怕被人搶了去。

他連連叩頭：“多謝公子，多謝公子！”

「成功敗家二兩銀子，壽命+1小時。」

何無恙看著視線中跳出來的提示，不由微微皺眉。

他身後的箱子內可是有兩萬兩錢銀。

這一把下去才敗了二兩，這得敗到什麼時候去？

想到這裏，何無恙又抓了一把銀票，塞到那男子懷中。

“你小子從這裏翻跟頭，翻到城外去，這些銀票就都是你的了。”

男子看著這輩子都沒有見過的銀票，雙眼泛光。

“真，真的？”

“那是自然！”

男子大喜，快速將銀票收好，然後跌跌撞撞的開始翻跟頭。

「成功敗家一百三十兩，壽命+12小時。」

一次給的太多，增加壽命的效果打了折扣。

不過沒關係，隻要量上去了，效果也非常可觀。

周圍人見到男子如此輕鬆就得到了賞錢。

紛紛湧上前來，賣力的展示自己。

有翻跟鬥的，有變戲法的，有耍雜技的。

隻要上前的人，何無恙都會毫不猶豫的撒下一把錢銀。

而他眼旁的提示也在不斷的跳動。

「成功敗家三百二十兩，壽命+20小時。」

「成功敗家一百三十五兩，壽命+13小時」

......

而那些人滑稽的表演，也是惹的蘇雅忍不住捂嘴一笑。

成功敗家博得美人一笑，壽命+5天。」

何無恙心中大喜，卻沒有注意到蘇雅那笑容之下，藏著紅了的眼眶。

她逃難至此，被賣入醉鳳樓。

本以為此生將墮入紅塵。

卻不曾想被何無恙買下。

她以為，男人買下女人，無非都是為了男女那點事，亦或者是不將她這個奴婢當人看。

官家子弟，向來紈絝。

可現在，她發現自己錯怪何無恙了。

此人不但心善，還極度聰明。

用散財博取美人一笑的做法，變相救濟這城中的難民。

一來掩人耳目，二來避免了律法追責。

畢竟曜朝律法是不容許私人賑災散財的。

雖說何無恙出身戶部侍郎之子，可他總歸是沒有官階在身。

當下之舉，可以說何無恙的智謀，天下無雙哪！

蘇雅內心驚駭。

她甚至是險些失聲。

公子大義，聖人也！

看著這些曾經舊梁的難民，蘇雅內心對何無恙的感激更加深了。

「成功被人將敗家認定為心係百姓，壽命-10小時。」

提示掠過。

不過一瞬，就被新的提示給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