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上八點,我換好鞋準備出門。
霍明禮從臥室走出來,一邊係領帶一邊隨口問:
“去醫院?”
我看著他漫不經心的神情,平靜地點頭。
“嗯。”
他看了一眼手表,不耐煩地叮囑:
“結束了早點回來,晚上科室年度晚宴,你跟我一起去。”
“好。”
他似乎對我今天的順從很滿意,語氣放緩了些:
“別一天到晚擺冷臉,晚上機靈點。”
我沒接話,推門走了出去。
他不知道,我去醫院不是為了產檢。
是為了親手扼殺我們曾經的期盼。
婦產科手術室的白熾燈,刺得人睜不開眼。
冰冷的器械探入身體時,我死死咬住嘴唇,沒發出一聲痛呼。
麻藥的作用下,意識有些昏沉。
但我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我身體裏一點點剝離。
連同我對霍明禮這些年的愛,一起被絞碎,抽離。
半小時後,手術結束。
“雙胞胎孕囊都已經清理幹淨了,回去絕對臥床休息。”
醫生把單子遞給我。
我扶著牆慢慢站起來,小腹墜痛得像是有一把刀在絞。
但我沒有哭,隻看了一眼帶血的醫用紗布,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手術室。
晚上八點,心外科年度晚宴。
我將熬了幾個通宵整理的科室曆年疑難病例彙總遞給主任,作為退休禮物。
主任隨意翻了兩頁,放在一邊。
“初夏啊,心意領了。”
“不過現在都無紙化了,這些手寫的東西,不太實用。”
霍明禮坐在主位上,把玩著打火機,皺了皺眉。
“我就說讓你別弄這些沒用的,拿不出手,平白惹人笑話。”
我收回懸在半空的手,指尖冰涼,沒說話。
包廂門突然被推開。
蘇婉穿著一身高定禮服,巧笑嫣然地走進來。
她手裏提著昨晚那個絲絨禮盒,徑直走到主任麵前。
“主任,祝您光榮退休。”
“這是明禮哥特意托人從國外訂的梵克雅寶定製項鏈。”
盒子打開,碎鑽的光芒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蘇婉嬌羞地看了霍明禮一眼。
“明禮哥為了買這個,可是花了半年的獎金呢,還非要用我的名義送。”
包廂裏瞬間炸開了鍋。
護士長滿臉豔羨。
“霍主任對蘇小姐真是上心,這麼貴重的禮物說送就送。”
旁邊的小醫生附和。
“是啊,蘇小姐人美心善,跟霍主任站在一起,簡直是金童玉女。”
沒人覺得霍明禮拿著夫妻共同財產去給別的女人做人情有什麼不對。
反而有人瞥了一眼我送的筆記本,竊竊私語。
“難怪霍主任不待見她,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
“摳摳搜搜的,丟盡了科室的臉。”
蘇婉聽著誇讚,端起一杯剛倒滿的滾燙熱茶,走到我麵前。
“初夏姐,以前有什麼得罪的地方,你別往心裏去。”
她笑得無辜,手腕卻在遞茶的瞬間,猛地一翻。
滾燙的茶水精準無誤地潑在我的手背上。
不僅如此,茶杯掉落,鋒利的瓷片重重地砸在我的小腿上。
鮮血混著茶水,瞬間洇透了我的裙擺。
小腹傳來一陣劇烈的墜痛,我臉色煞白,死死咬住嘴唇。
“啊!”
蘇婉尖叫一聲,捂著胸口倒退兩步。
霍明禮猛地推開椅子,大步衝過來,一把將蘇婉護在懷裏。
“婉婉,有沒有燙到?有沒有被碎片濺到?”
他滿眼焦急地檢查著蘇婉毫發無損的裙擺。
完全無視了我鮮血淋漓的小腿和紅腫起泡的手背。
蘇婉靠在他懷裏,委屈地紅了眼。
“明禮哥,我不是故意的,初夏姐為什麼不接啊......”
霍明禮轉頭,眼神冰冷地刺向我。
“林初夏,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大家開開心心聚個餐,你非要擺這副死人臉給誰看?”
墜痛感一陣緊似一陣,冷汗濕透了後背。
我強壓下喉頭的血腥味,冷冷地看著他。
“你說得對,是我掃興了。”
我沒有哭,也沒有解釋,轉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身後,霍明禮冷哼。
“別管她,慣的臭毛病,晾她幾天自己就乖了。”
我推開包廂門,冬夜的冷風灌進領口,卻不及我心底萬分之一的冷。
霍明禮,明天過後,這輩子你都找不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