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死。
車子在下墜的過程中,被懸崖半腰的茂密藤蔓和樹冠托住了。
我被救援隊用吊籃拉上來的時候,已經陷入了重度昏迷。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的急診留觀室。
濃烈的消毒水味刺痛了我的鼻腔。
我睜開眼,看著白花花的天花板,渾身疼得像散了架。
尤其是右腿,包著厚厚的紗布,稍微一動就鑽心地疼。
“醫生,快來看看若雪,她剛才又咳嗽了兩聲!”
門外傳來媽媽焦急的聲音。
我轉過頭,透過半開的病房門,看到了走廊上的情景。
白若雪穿著幹淨的病號服,坐在輪椅上。
除了額頭上貼了一塊小小的創可貼,全身上下沒有任何傷痕。
媽媽端著一杯溫水,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嘴邊。
爸爸拿著一把扇子,輕輕給她扇著風。
急診醫生走過去,語氣有些無奈。
“家屬,這位患者隻是輕微擦傷,各項指標都很正常。”
“這裏是急診重症區,請把床位讓給真正需要的病人。”
“你這醫生怎麼說話的?”
爸爸頓時沉下臉,大聲斥責。
“我女兒有哮喘,受了這麼大的驚嚇,萬一引起並發症怎麼辦?”
“你們醫院就是這麼不負責任的嗎?”
白若雪拉了拉爸爸的袖子,善解人意地開口。
“爸,我沒事了,別為難醫生。”
“可是渺渺還在裏麵,她掉下懸崖,肯定嚇壞了。”
聽到我的名字,媽媽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她能有什麼事?從小就皮糙肉厚,命硬得很。”
“連車掉下懸崖都沒摔死她,還能有什麼大礙?”
“也就是蹭破點皮,非要賴在急診室裏裝死,浪費醫療資源。”
我靜靜地躺在病床上,聽著這些話。
右腿的傷口縫了十幾針,麻藥的勁兒剛過,疼得我渾身冒冷汗。
但我沒有出聲。
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流。
因為我早就習慣了。
白若雪是爸爸初戀情人的女兒。
十年前,她父母在一場車禍中雙雙去世,爸爸就把她接回了家。
從那以後,我就成了一個透明人。
好吃的永遠是白若雪的,新衣服永遠是白若雪的。
連我的房間,都被他們騰出來給了白若雪,美其名曰她需要更好的陽光。
而我,隻能睡在陰暗潮濕的儲物間裏。
一個護士推著換藥車走進來,看到我睜著眼,鬆了口氣。
“你終於醒了,傷口疼不疼?”
我搖了搖頭。
“家屬呢?”護士皺起眉頭往外看,“怎麼沒人來簽字辦住院手續?”
“你這腿上的傷口很深,傷到了神經,必須住院觀察,還得做個複查。”
我撐著床坐起來,臉色慘白。
“不用了,我沒有家屬。”
“幫我簡單包紮一下,我開點消炎藥就走。”
護士愣住了。
“外麵那幾個人不是你爸媽嗎?我剛才聽他們提到你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慘白的雙手,語氣平靜。
“不是。”
“他們隻是路人。”
護士歎了口氣,沒再多勸,手腳麻利地幫我換了藥。
我咬著牙,強忍著劇痛,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病房。
經過走廊時,白若雪眼尖地看到了我。
“渺渺,你醒了!”
她驚呼一聲,立刻換上一副心疼的表情。
爸媽轉過頭,看到我扶著牆走出來,眉頭立刻皺得死緊。
“蘇清渺,你亂跑什麼?”
媽媽走過來,毫不客氣地指責。
“你姐姐還在這兒難受著呢,你又想耍什麼花招?”
“還不趕緊滾過來,推你姐姐去停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