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陸硯辭沒有回來。
第二天中午他才進了門,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木質香水味。
那是蘇苒常用的味道。
他把車鑰匙扔在玄關,冷著臉看我。
“昨晚脾氣發夠了沒?”
我正在用膠帶封一個紙箱,頭也沒抬。
“你裝聾是吧?”他走過來踢了一腳紙箱,“收拾這麼多破爛幹什麼?”
“整理一下不用的東西。”
他冷笑一聲。
“林星回,你這招欲擒故縱玩得夠爛的。你以為你冷戰幾天,我就會去哄你?”
我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沒想讓你哄。”
“那你這是什麼態度?苒苒昨晚因為你的一句話,哭了大半個小時。你欠她一個道歉。”
“我不會道歉。”
“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煩躁地扯了扯頭發,走到沙發邊坐下。
“我沒空跟你耗。下周五我要去一趟巴黎參加國際法律論壇,你要是知錯,我就把原本留給苒苒的隨行名額給你,帶你去巴黎轉轉。”
我愣在原地。
巴黎。
五年前,我因為幫他熬夜整理一份極度複雜的跨國案卷,右眼視網膜脫落。
他在病床前握著我的手說:“等你好了,我帶你去巴黎。我們一起去香榭麗舍大街,看最美的風景。”
這個承諾,他拖了五年。
現在,他拿這個五年前的承諾,當做施舍給我的台階。
而且,這個名額原本是留給蘇苒的。
“不稀罕嗎?”他見我不說話,皺起眉頭,“這論壇的名額多難拿你不知道?苒苒求了我好久我才答應她的。也就是看在七周年的份上,我才改主意給你。”
“你把名額給蘇苒吧。”我看著他,聲音輕得連自己都快聽不見。
“你說什麼?”
“我說,把名額給她。我不需要。”
陸硯辭猛地站起來,臉色陰沉得可怕。
“林星回,你別給臉不要臉。機會我給你了,你自己作死,到時候別哭著來求我。”
“我不求你。”
他狠狠摔了茶幾上的一個玻璃杯。
碎片濺到我的小腿上,劃出一道血痕。
他看都沒看一眼,轉身摔門而去。
我低頭看著小腿上的血珠,扯了張紙巾擦掉。
不疼,真的不疼了。
時間一晃到了下周五。
七周年紀念日。
也是我出國申請生效,離開這座城市的日子。
我拖著唯一的行李箱,打車去了機場。
我的航班是下午三點飛往倫敦的。
換好登機牌,我坐在候機室裏,看著窗外起降的飛機。
巴黎的航班是下午兩點起飛。
陸硯辭現在應該已經坐在頭等艙,準備起飛了。
我打開手機,想最後看一眼他的航班動態,算是為這七年畫個句號。
航旅縱橫上的信息跳了出來。
他那趟航班的隨行人員名單裏,赫然寫著蘇苒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
難道他臨時換人了?
就在這時,我的餘光掃到了不遠處的VIP休息室門口。
一個穿著高定風衣的男人,正推著一個粉色的行李箱往裏走。
他身邊跟著一個穿著同色係風衣的女人。
女人親昵地挽著男人的胳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是陸硯辭和蘇苒。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走進休息室。
耳邊傳來旁邊兩個律所同行的閑聊。
“你看剛才進去那個是不是君合的陸律?他今天不是要去巴黎開論壇嗎?”
“什麼論壇啊,臨時推了。聽說是為了陪蘇苒去馬爾代夫度假。”
“蘇苒昨天在群裏炫耀半天了,說陸律為了她連國際論壇都不去了,專門請假陪她去潛水。”
“真浪漫啊,陸律對蘇苒真是沒話說。”
我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原來他不是把留給蘇苒的名額給了我。
他是為了蘇苒,放棄了工作,親手策劃了一場隻有他們兩個人的海島之旅。
而他用那個虛偽的謊言,試圖讓我感恩戴德。
廣播裏傳來我這趟航班登機的提示音。
我看著VIP休息室的方向。
然後轉過身,將手裏的登機牌遞給了檢票員。
艙門關閉。
滑行,加速,抬輪。
萬米高空上,這架飛機帶著我,衝破了雲層。
而陸硯辭,為了他的小徒弟請了假,正在另一架飛機的頭等艙裏。
我看著窗外的雲海。
七年,我終於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