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倫敦的雨很綿密,帶著英倫特有的濕冷。
我在法學院附近租了一間帶閣樓的公寓,交了一年的租金。
房東是個和藹的太太,看我一個人拖著箱子,熱心地幫我把行李搬進屋。
“林小姐,一個人來倫敦求學啊?”
“是的,來重新開始。”我把帶來的法學原典一本本擺在窗台的書架上。
“重新開始好啊,這裏有很多機會。”太太笑眯眯地走了。
我倒在鋪著幹淨床單的單人床上,看著頭頂的木質天花板。
沒有永遠整理不完的卷宗,沒有半夜響起的電話,沒有等待。
這是我七年來,睡得最安穩的一個覺。
而遠在幾千公裏外的馬爾代夫。
陸硯辭正經曆著什麼,我不想知道,但南音後來在電話裏告訴了我。
那天,陸硯辭和蘇苒到了馬爾代夫的水上別墅。
他習慣性地掏出手機,想要給我發個消息。
這是他這幾年的習慣,無論在外麵怎麼敷衍我,到了地方總要發個定位,證明他“報備”了。
“林星回,我到酒店了。”
消息發出去。
旁邊出現了一個刺眼的紅色感歎號。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他愣在原地。
蘇苒穿著性感的泳衣從浴室走出來,從背後抱住他的腰。
“陸律,在看什麼呢?外麵的海景好美啊。”
陸硯辭皺了皺眉,把手機屏幕按滅。
“沒什麼,可能是她手機沒信號了。”
他以為我隻是在鬧脾氣,把我拉黑了。
這七年我從來沒拉黑過他,哪怕吵得再凶,我也永遠留著一盞等他的燈。
他覺得隻要他回去買個包,說兩句軟話,我就會像以前一樣,乖乖把這篇翻過去。
他陪蘇苒在海島玩了五天。
發了三條朋友圈,全是背影和風景。
但他不知道,他在海島的每一天,都像踩在棉花上,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第六天,他終於忍不住了。
他給物業打了個電話。
“王阿姨,麻煩你去看看我家裏,林星回是不是又生病在床上了?”
物業阿姨在電話裏愣了很久。
“陸律師?您說什麼呢?陸太太上周五就搬走了呀。”
“什麼搬走了?”陸硯辭的聲音猛地拔高。
“就上周五下午,她拖著行李箱走的,還把門禁上的指紋都給刪了。她沒跟您說嗎?”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陸硯辭掛了電話,直接扔下蘇苒,訂了最近的一班航班飛回國內。
他推開家門的時候,屋裏黑漆漆的。
沒有溫熱的湯,沒有留著燈的客廳。
他開了燈。
茶幾幹幹淨淨,平時我放在那裏的杯墊沒了。
他快步走到鞋櫃,我的拖鞋沒了。
他衝進臥室,拉開衣櫃。
那一瞬間,他如遭雷擊。
衣櫃裏空了一半,屬於我的那兩櫃子衣服,一件都不剩。
他發瘋一樣在房子裏找我的痕跡。
洗手間沒有我的牙刷,書房沒有我的書,連陽台上那把搖椅都不見了。
他終於在餐桌的角落,看到了我留下的東西。
一串家裏的鑰匙。
一張薄薄的紙。
以及,那個他用來搪塞我的,所謂“買給我的”免稅店項鏈。
那張紙上隻有一句話,字跡平穩沒有一絲顫抖:
“陸硯辭,這七年當是我喂了狗。分手,別找我。”
他看著那張紙,手抖得拿不住。
“林星回......”
他喉嚨裏擠出這三個字,像是不敢相信。
他衝到垃圾桶邊,看到了裏麵被撕碎的照片。
那是我們四年前的合影。
他終於慌了,顫抖著手撥打我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是空號。】
我不僅拉黑了他,我還注銷了那個用了七年的號碼。
他跌坐在沙發上,看著空蕩蕩的房子。
直到此刻,他才發現,原來隻要我想走,這個家裏屬於我的東西,兩個箱子就能裝完。
他的法庭,我從來沒進去過。
而我,連背影都沒給他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