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兩天,我按部就班地清理著自己。
客廳裏的那盆散尾葵是我買的,我把它送給了隔壁的阿姨。
陽台上的搖椅是我挑的,我叫了二手回收搬走。
陸硯辭對家裏少掉的東西毫無察覺。
他隻覺得我最近安靜得讓他很滿意。
“你早這樣多好。”
周五的早上,他坐在餐桌前吃著我隨便煮的速凍水餃。
“苒苒今天轉正,晚上律所幾個同事一起聚個餐,你跟我一起去。”
我擦桌子的手停住。
“我去幹什麼?”
“你不是總抱怨我不帶你見我同事嗎?正好今天大家都去,你也去認認人。”
他語氣像是一種恩賜。
以前我求著他帶我融入他的圈子。
他說:“都是律師,聊的法條你又聽不懂,去了也是無聊。”
現在他主動讓我去,是因為蘇苒的轉正。
“好。”我答應了。
我想親眼看看,在他同事眼裏,蘇苒是什麼位置。
晚上八點,我們到了訂好的日料店。
包間門推開,裏麵已經坐了六七個人。
蘇苒坐在主位,穿著一條白色的法式長裙,脖子上戴著一條熟悉的項鏈。
那是我前天在茶幾上看到的那個禮盒裏的東西。
“陸律,嫂子來了!”
蘇苒站起來,笑盈盈地迎上來。
“嫂子好,早就聽陸律提起你,今天終於見到了。”
她親熱地想來拉我的手。
我避開了。
“轉正快樂。”我淡淡地說。
包間裏的氣氛尷尬了一瞬。
陸硯辭拉著我坐下,低聲警告:“你今天別給我甩臉子。”
席間,大家聊的都是案子上的事。
哪個法官的脾氣大,哪個對方律師的手段臟。
我確實聽不懂,也懶得聽。
“說起來,陸律的臨場反應是真的絕。”
一個初級律師笑著舉起酒杯。
“苒苒最清楚了,隻要是陸律帶的案子,苒苒在旁邊連庭審記錄都不帶出錯的。”
蘇苒捂著嘴笑。
“那是,陸律的專業全行業都有名。上次去上海遇到對方當事人鬧事,我嚇得腿都軟了,陸律把我護在身後說‘有我在,別怕’,我瞬間就安心了。”
全桌人起哄。
“哦,有我在別怕!”
陸硯辭跟著笑,也不反駁,眼神甚至帶著幾分縱容。
我低頭喝了一口茶,茶水已經涼了,有些澀。
當事人鬧事。
我記得那次上海的案子。
因為對方情緒失控,我在家裏急得睡不著,給他打了十幾個電話他都沒接。
後來他回了一條文字:“工作忙,別添亂。”
原來他在忙著保護身後的蘇苒。
“嫂子,你平時都不管陸律的嗎?”
蘇苒突然把話題轉向我。
“陸律胃不好,昨天我看他連早飯都沒吃就來開庭了,心疼死我們這些同事了。”
她語氣裏帶著不加掩飾的責怪。
桌上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我。
“他成年了,知道怎麼點外賣。”我放下茶杯。
蘇苒愣了一下,眼眶瞬間紅了。
“嫂子,我也沒別的意思,我就是關心一下陸律......”
“林星回,你夠了沒有?”
陸硯辭重重地放下筷子,臉色鐵青。
“大家高高興興出來吃飯,你非要陰陽怪氣地給人難堪嗎?”
“我說了什麼難堪的話嗎?”我平靜地看著他。
“苒苒好心提醒你關心我,你這是什麼態度!”
“陸律師。”
我站起身,拿起旁邊的包。
“既然有人這麼關心你的胃,以後就不用我操心了。”
“林星回!你今天敢走出這個門試試!”
他在身後怒吼。
我推開包間的門,沒有一絲停頓。
走廊裏的冷氣吹在臉上,我深吸了一口外麵的空氣。
七年了,我終於不用再為了配合他的麵子,把自己踩在腳底。
回到家,我把剩下的專業書也裝進了紙箱。
隻等下周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