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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月辭舊風照月辭舊風
魔列斯

4

第二日,沈明珠來找我。

她眼下有淡淡青色,像是一夜沒睡好。

一進門便問:“照月,你和顧行遠吵架了?”

我正在修剪窗邊那盆海棠。

聞言,剪刀哢嚓一聲,剪斷一枝開得最盛的花。

“沒有。”

沈明珠皺眉:“你騙我。”

我抬頭看她,語氣平靜:“明珠,你喜歡顧行遠嗎?”

她失了神。

臉上第一次露出慌亂的神色。

“你胡說什麼?”

我靜靜看著她。

她躲開我的目光,語氣變急:“我怎麼可能喜歡他?我跟他從小吵到大,他那張嘴能氣死人。”

“可你在意他。”

她不說話了。

我放下剪刀,指尖沾了一點花汁。

紅得像血。

“你若在意他,為何當初不告訴我?”

沈明珠臉色白了。

“照月,我沒有......我真沒有想過要傷你,我隻是......我隻是以為他娶你是真的喜歡你。”

她上前抓住我的手。

“我問過你的,你說你想嫁。”

是。

她是問過我。

可她沒有告訴我,顧行遠娶我之前,曾和她在沈家後巷大吵一架。

顧行遠來提親前,京中剛辦過一場春宴。

那日我也在,隻是坐得遠,並未聽清他們說了什麼。

我隻看見沈明珠站在桃花樹下,手裏捏著一枝折下來的花,臉色難得冷淡。

顧行遠站在她麵前,唇邊仍帶著笑,可那笑意並不到眼底。

後來沈明珠轉身走了。

顧行遠在原地站了很久,抬手把那枝桃花折斷,扔進了池子裏。

我那時不知,他們那日說的是婚事。

直到很久以後,我才知道,顧行遠問她:“沈明珠,你當真不嫁我?”

沈明珠說:“不嫁,死也不嫁。”

於是第二日,顧行遠便來溫家提親。

我抽回手。

“明珠,你沒有惡意,我知道。”

她眼圈紅了。

我繼續說:“顧行遠也沒有惡意,他大約還覺得,他待我已經足夠好。”

沈明珠唇瓣顫了顫:“照月......”

“可沒有惡意,不代表沒有傷害。”

屋內安靜得可怕。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道:“你們把我放進你們的局裏,卻沒有一個人問過我願不願。”

沈明珠眼淚掉下來。

她向來驕傲,連摔斷腿都不肯哭。

那日卻哭得像個孩子。

若是換作從前,我一定會抱住她,撫著她的背,輕聲安慰她。

我隻是轉身吩咐丫鬟送客。

從那日起,我不再見沈明珠。

也不再等顧行遠回房。

顧行遠似乎察覺到了我的變化。

他開始更頻繁地送東西來。

東珠,雲錦,玉鐲,金簪。

我照單全收,鎖進庫房。

他問我喜不喜歡。

我欠身行李,卻絕不看他:“喜歡,多謝小侯爺。”

他眉心微蹙:“你我是夫妻,不必這樣客氣。”

我笑了笑。

“小侯爺從前待我,不也一直很客氣嗎?”

他一時失語,最終隻是甩了甩衣袖離去。

幾日後,是我的生辰。

往年這日,沈明珠會帶我去城南吃糖蒸酥酪。

顧行遠嘴上嫌棄,卻每次都剛好路過。

今年,顧行遠說要陪我。

他包下了攬月樓,備了滿桌佳肴。

也請了京中最好的戲班。

我到時,樓上已經坐了不少人。

皆是京中熟麵孔。

沈明珠也在。

她似乎沒想到我會出現,看到我時,臉色一白,立刻起身要走。

顧行遠攔住她。

“今日照月生辰,你既來了,便一起坐吧。”

沈明珠冷聲:“顧行遠,你故意的?”

顧行遠笑道:“沈姑娘想多了。”

兩人又吵起來。

一屋子人看熱鬧。

有人笑著打圓場:“小侯爺和沈姑娘還是這般有趣。”

“可不是,少夫人好福氣,日日看這出戲,定然不悶。”

我坐在主位,忽然覺得滿桌佳肴都泛著腥氣。

不悶?有趣?

當然有趣。

看著自己的夫君與旁人萬般親昵、調笑鬥嘴當真十分有趣。

五年來他給了我所有的溫柔與照顧,從不生氣,從不反駁,從不拒絕。

我曾以為這是他內斂的愛。

但現在我明白了。

敬重不是愛,體麵不是愛,溫柔和照顧是親情、是友情,但這些都不是愛。

愛是在意,是冒犯,是賭氣,是索取。

愛要鮮血淋漓才是愛。

另一邊,顧行遠終於想起我。

“照月,你想聽哪出戲?”

我收起思緒,抬眼看他。

他站在我與沈明珠中間。

他從小就站在中間,是什麼時候開始悄悄偏向一側的?

不知道,但我不在乎了。

我收回視線,笑意不達眼底。

“那就唱《斷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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