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婚那夜,顧行遠掀開蓋頭。
燭火搖曳,他穿著大紅喜服,眉眼俊朗。
我緊張得指尖緊繃,卻不敢去看他的臉。
他看著我,溫聲道:“照月,今日累了吧?”
我羞澀點頭。
他倒了合巹酒。
我們喝了酒。
他替我卸下沉重的鳳冠,叫丫鬟送來醒酒湯。
然後他說:“我睡外間,你若有事,喚我。”
我看著他怔神。
我們二人已是夫妻,為何還要分房睡?
他像是怕我誤會,又補了一句:“你我雖已成婚,但我不想唐突你。”
婚後,顧行遠待我極好。
早膳會問我愛吃什麼。
天冷會讓人給我添炭。
我偶爾咳一聲,他便吩咐府醫過來。
回門那日,他親自扶我下車,給足溫家體麵。
京中貴女都說我命好。
“顧小侯爺從前那樣桀驁,如今成了親,倒也知道疼人。”
我聽著,心裏像泡在蜜裏。
外人都知曉他對我的好。
可很快,我便發現。
顧行遠對我所有的好,都像被尺量過。
一寸不多,一分不少。
他記得我不能吃太辣,卻不記得我為何不能吃辣。
他知道我怕冷,卻從不問我夜裏是否睡得安穩。
他給我買最時興的簪花,卻不知道我其實不愛戴花。
他從不對我發脾氣。
也從不在我麵前失態。
他是一個禮數周全的夫君。
可人不是木雕。
愛也不是禮單。
真正的情緒,是藏不住的。
顧行遠的情緒,全給了沈明珠。
婚後第七日,沈明珠來侯府看我。
她剛進門,顧行遠正巧從書房出來。
兩人一見麵,便同時冷了臉。
沈明珠嗤笑:“喲,小侯爺還活著呢?我以為新婚燕爾,你要被溫柔鄉淹死了。”
顧行遠扯了扯嘴角:“讓沈姑娘失望了,我命硬。”
“是挺硬,臉皮尤其。”
“總比有人嘴硬心軟,添妝還送自己最喜歡的簪子強。”
沈明珠臉色一變:“顧行遠!”
顧行遠笑得惡劣:“怎麼?說中了?”
我站在一旁,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外人。
他們吵得熱烈,熟稔,連每一句都接得上。
我插不進去。
也不知該插哪一句。
沈明珠終於想起我,走過來挽我的手。
“照月,他有沒有欺負你?”
我還沒開口,顧行遠便懶洋洋道:“我哪敢,你的溫二姑娘如今可是侯府少夫人,金貴得很。”
他說的是我。
眼睛卻看著沈明珠。
沈明珠瞪他:“她本來就金貴。”
顧行遠笑了一聲:“是嗎?”
後來這樣的場景越來越多。
沈明珠來侯府,顧行遠必然出現。
她若不來,顧行遠便總有法子提起她。
“沈明珠昨日在馬場摔了?”
“沈家那隻鸚鵡是不是又學人罵我了?”
“你說她是不是有毛病,竟往我書房送一盆仙人掌,說與我相配。”
他說這些時,眉眼鮮活。
不像對著我時,永遠溫和,永遠平靜。
我終於開始害怕。
可我不願承認。
我告訴自己,他們隻是從小吵到大的朋友。
顧行遠娶的是我。
我才是他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