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剛走出巷子,手機就響了。
是護理院打來的。
負責人的聲音很焦急。
“阮小姐,您外婆今天情緒失控了。”
“一直喊您的名字,誰勸都不聽。”
我直接攔車去了護理院。
趕到時,彭越澤已經在外婆的房間裏。
他正蹲在外婆的輪椅前。
耐心的幫她係著一條絲巾。
周圍的護工都在小聲誇讚。
“彭先生真是個好孫女婿。”
“每個月都按時繳費。”
“比親兒子還上心。”
我走過去。
外婆看見我,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糊塗的伸出手,死死拉住我。
“湄湄,要吃好的。”
“別吃壞東西。”
我鼻子一酸。
眼淚差點掉下來。
彭越澤站起身,順勢扶住我的肩膀。
手指微微用力,帶著警告。
“別在外婆麵前鬧。”
“她受不了刺激。”
我還沒說話。
尤清淺從門外走了進來。
她手裏提著一個高級的保溫袋,說是陪彭越澤來送營養餐。
她把保溫袋放在桌上,背對著外婆。
卻轉身遞給我一盒塑料碗裝的清湯。
“聽湄,你先喝點。”
我沒接。
直接越過她,拉開了那個保溫袋的拉鏈。
裏麵是切好的新鮮鵝腿肉。
還有一小盅燕窩。
尤清淺臉色僵了一下。
“那是給外婆的。”
彭越澤立刻接話。
“清淺比你細心。”
“她知道老人需要補身體。”
我看著那盅燕窩。
上個月,外婆的吞咽功能退化,我提出換一種進口營養粉。
彭越澤當時皺著眉說太貴。
他說老人吃普通的就行。
原來他不是不懂得照顧人。
他隻是覺得,人也分三六九等。
我轉頭看向彭越澤。
“她給外婆買燕窩,你誇她細心。”
“我想給外婆換護理級別,你說我敗家。”
“彭越澤,區別這麼明顯,你自己看不見嗎?”
他臉上的溫和瞬間收斂。
臉色沉了下來。
“你現在像個審犯人的。”
“難怪清淺平時都怕你。”
尤清淺垂著眼,一副委屈的樣子。
護理院負責人在這時走了進來。
把我叫到了走廊的辦公室。
負責人遞給我一份文件。
“阮小姐,彭先生剛才提出,把您外婆換到觀察區。”
我愣住。
“為什麼?”
負責人委婉的歎了口氣。
“彭先生說,您近期情緒波動很大。”
“擔心探視時會影響老人康複。”
“而且他提供了幾段您在家裏爭執的視頻,說您最近有明顯被害傾向。”
我後背竄起一股涼氣。
彭越澤這是拿外婆來堵我的嘴。
他長期替外婆墊付費用。
又在護理院登記過緊急聯係人。
隻要他向外界證明我精神有問題。
外婆的探視權,照護安排,甚至監護審核。
都會被他死死卡住。
負責人壓低聲音。
“阮小姐,我隻能提醒您。”
“如果家屬之間對照護方案爭執太大,院方會建議做監護能力評估。”
“您自己要提前準備材料。”
我抬起頭,對上負責人的眼神。
她沒有明說。
但我聽懂了。
她在提醒我取證。
晚上回到家。
彭越澤去洗澡了。
我溜進他的書房。
書桌最下麵的抽屜上了鎖。
我走到玄關,從他常穿的訓導服口袋裏摸出鑰匙。
那件訓導服袖口磨的發白。
以前我總覺得他穿製服的樣子很可靠。
現在隻覺得諷刺。
一個天天把“尊重生命”掛在嘴邊的人。
卻連自己的妻子都不當人。
我打開抽屜。
裏麵放著一遝打印好的表格。
我拿起最上麵的一張。
看清標題的瞬間,呼吸停了。
“阮聽湄進食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