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天清晨。
彭越澤跟沒事人一樣,在廚房熱牛奶。
他把杯子放我麵前。
語氣溫和。
“昨晚是我話重了,你別亂想。”
那杯牛奶泛著腥味。
我假裝胃疼,推開杯子。
“我吃不下。”
彭越澤的眼神冷了一瞬。
“聽湄,你又瘦了。”
“不能任性。”
他說完,轉身從櫃子裏拿出電子體重秤。
直接放到我腳邊。
“站上去。”
我沒動。
“隻是關心你的身體。”
他說這句話時,聲音溫柔的可怕。
我站了上去。
數字跳動。
我低頭時,看見他拿著手機,拇指飛快的打字。
是備忘錄。
上麵密密麻麻排著日期和數字。
我問他:“你在記什麼?”
他自然的鎖上屏幕,笑了錯。
“怕你又不好好吃飯。”
“我得盯著點。”
上午,我到了殯儀館。
換上防護服,進入修複室。
今天送來的是一位獨居老人。
老人身上沒有體麵的衣服。
隻有一件洗的發白的舊外套。
我剛靠近工作台,胃裏突然一陣劇烈的翻湧。
我捂住嘴,衝向洗手間。
撐著水池幹嘔了很久。
險些吐在防護服裏。
同事趙曆遞給我一張紙巾。
“吃壞肚子了?”
趙曆是殯儀館合作單位的法醫助理,平時經常過來。
我看著鏡子裏自己蒼白的臉。
覺得自己是個容器。
正在被一點點喂壞。
中午。
尤清淺來了。
她拎著一個精致的保溫盒,說是來給我“賠罪”。
她一進門,就嫌棄的皺了皺鼻子。
“聽湄,你天天待在這種地方。”
“難怪越澤說你身上總有一股屍臭味。”
我沒說話。
她把保溫盒打開。
裏麵是一盒色澤誘人的鵝腿。
她又把另一盒清湯推到我麵前。
“你胃不好,吃清淡點。”
“雞腿雖然便宜,但越澤願意天天給你帶。”
“已經很難得了。”
她抬手理頭發。
我看見她腕上那條開過光的紅繩。
那是彭越澤母親留給未來兒媳婦的。
結婚那天,彭越澤告訴我,紅繩弄丟了。
我盯著那條紅繩。
“哪來的?”
尤清淺愣了一下。
隨即笑的有些得意。
“越澤說我最近運氣差,借我戴幾天。”
“你不會連這個也介意吧?”
她湊近一點,聲音挑釁。
“聽湄,你別總端著。”
“你這個職業本來就晦氣。”
“男人願意回家抱你,已經很有擔當了。”
我壓下了火。
尤清淺,寵物醫院的寵物營養顧問,專管繁育犬的營養搭配。
她總愛說自己懂“投喂管理”。
以前我隻覺得她說話奇怪。
現在才明白。
她看我的眼神,和看犬舍裏那些待配種的母犬,沒區別。
下班後。
我直接去了小區樓下那條巷子。
找到了那個賣烤肉的攤主。
我掏空了身上所有現金。
又把微信餘額全轉給了他。
“我要彭越澤近三個月的訂單記錄。”
攤主一聽這名字,臉色立刻變了。
他擺著手說不行。
“姑娘,這東西我本來不賣給人吃。”
“我都是按寵物店處理料走的,便宜,但是風險我都說清楚了。”
“我勸過他好幾次,真的勸過。”
我把手機屏幕上的轉賬成功頁麵亮給他看。
“他到底訂了多少?”
攤主猶豫了很久。
最終從攤車底下翻出一本油膩的手寫賬本。
遞給我。
我低頭看去。
上麵的備注根本不是“雞腿”。
是兩個字。
“母料”。
攤主解釋:“我們內部就這麼記。”
“給繁育母犬補蛋白的臨期肉料,不是人食。”
“他說給寵物店訂,我才按這個價給。”
我拿出手機拍下賬本。
手指抖的幾乎按不穩。
照片拍完。
我看到了賬本最下麵的一行小字。
字跡是彭越澤的。
“每晚一隻,體重不過九十斤,就加量。”
我扶著攤車邊緣。
吐的天昏地暗。
攤主嚇了一跳,連忙說:“姑娘,我真不知道他給人吃。”
“我每次都說,這東西不能上人桌。”
我抬起頭。
“那你願意作證嗎?”
攤主沉默了很久。
最後還是挪開了視線。
“你先別逼我。”
“我家還要做生意。”
我收起手機。
沒有再求他。
證據可以慢慢找。
但這一次,我不會再把任何希望,寄托在別人的良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