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翻開那遝表格。
上麵密密麻麻,全是我每一天的變化。
吃了幾口,有沒有反酸。
幾點入睡,體重漲幅。
我上個月經期延遲兩天,都被他用紅筆重重標了出來。
表格旁邊,夾著一張尤清淺手寫的便利貼。
“她太瘦,先別讓她知道目的。”
“容易逆反。”
我翻到最後一張紙。
上麵打印著最終結論。
“目標體重:九十六斤以上。”
“狀態:能規律進食,情緒服從,適合備孕。”
我渾身冰冷。
胃裏翻江倒海。
浴室的水聲停了。
彭越澤推門出來,一邊擦頭發一邊往書房走。
看見我站在書桌前,他臉色驟變。
他大步衝過來,一把奪走我手裏的表格。
“誰讓你亂翻我的東西?”
我指著那些紙。
“什麼叫備孕觀察?”
他沉默了片刻。
把表格鎖回抽屜。
“我媽想抱孫子。”
“你身體太差,我隻是提前替你調理。”
我氣笑了。
“用過期雞腿調理?”
“用給配種母狗補身體的肉調理?”
彭越澤眼底閃過不悅。
“你非要說的這麼難聽?”
“我問過清淺,她說臨期高蛋白肉隻要加熱處理,沒那麼嚴重。”
“你吃了三個月也沒出事,說明沒問題。”
我瞪著他。
“我胃疼到半夜蹲在廁所吐酸水,你說我矯情。”
“尤清淺胃口不好,你就買新鮮鵝腿。”
“彭越澤,你的心疼真雙標,真惡心。”
他皺起眉,語氣帶上了教訓。
“清淺是專業的寵物營養師。”
“她對蛋白攝入比你懂。”
“臨期高蛋白肉不浪費,她隻是幫我想辦法。”
“你瘦成那樣,我媽怎麼接受你?”
我拿起手機,準備報警。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你外婆剛換到觀察區。”
“如果你把事情鬧大,護理院會重新評估你的監護能力。”
“阮聽湄,你別逼我。”
門鈴響了。
彭越澤鬆開我,臉色陰沉的去開門。
尤清淺推門進來。
她手裏拿著一份文件,眼眶紅紅的。
“聽湄,我知道你討厭我。”
“可你最近真的不正常。”
她當著我的麵,把文件遞給彭越澤。
“你長期在殯儀館工作,接觸的死亡太多。”
“越澤說,你可能產生了被害妄想。”
彭越澤站在一旁,沒有反駁。
我冷眼看著他們一唱一和。
三年前的一幕,突然閃過腦海。
彭越澤第一次送我回殯儀館。
他站在門口,替我整理圍巾。
他說:“阮聽湄,你做的是很神聖的事。”
“讓逝者體麵離開的人,也值得被溫柔對待。”
原來那些誇獎和貶低。
全看哪一種對他更有利。
我胃裏猛的一絞,劇痛襲來。
疼的彎下了腰。
彭越澤卻冷冷的看著我。
“別用這種方式逃避問題。”
我撐著桌沿,死死咬住嘴唇站起來。
趁他們爭執時,把剛才順手撕下的一角表格,塞進口袋。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護理院的急救電話。
“阮小姐,您外婆在觀察區摔倒了。”
“一直在吐,我們已經叫了救護車!”
我瘋了一樣衝下樓。
趕到護理院時,外婆正被抬上擔架。
她臉色慘白。
手裏還死死攥著半隻冷掉的雞腿。
嘴邊全是油膩的殘渣。
護工站在旁邊,臉色發白的解釋。
“阮小姐,對不起。”
“是彭先生交代的。”
“他說這是家屬自帶營養餐,還簽過風險確認。”
“尤小姐也給過營養說明,說老人也該一起補補蛋白。”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
剛要開口追問。
護理院負責人把一份文件遞到我麵前。
“阮小姐,還有這個。”
“彭先生剛替您預約了精神評估。”
負責人補充道。
“他說如果評估結果異常,您外婆的監護權,可能要重新審核。”
我低頭看向那份文件。
目光落在監護審核申請人那一欄。
上麵清清楚楚的寫著三個字。
尤清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