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八個字,像八根淬了毒的鋼釘,死死地釘在我的眼膜上。
我沒有哭。
我以為我會崩潰大哭,但我的眼眶幹澀得發痛,心裏卻升起一種異樣死寂的平靜。
這麼多年,我放棄了工作,放棄了社交,把所有的心血都傾注在趙成浩和軒軒身上。
我以為我在為了這個家犧牲,但在他們眼裏,我隻是一個沒有價值的、免費的、還散發著窮酸味的老媽子。
我的犧牲,在他們看來,一文不值。
我把那篇作文原封不動地放回軒軒的書包裏,然後走到衛生間,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麵色暗沉,眼角有細紋,頭發枯黃地紮成一個隨便的馬尾,身上是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
這就是趙成浩口中“白發達了”的拖累,這就是軒軒口中“丟人”的媽媽。
“陳瑤,你真可悲。”
我對著鏡子裏的自己喃喃自語。
第二天一早,趙成浩起床後,發現桌子上沒有像往常一樣擺著熱騰騰的早餐。
他皺著眉頭走到臥室門口,不耐煩地喊:
“陳瑤!你死哪去了?幾點了還不做飯?你想餓死我和兒子嗎?”
我坐在梳妝台前,平靜地塗上一支很久沒用過的口紅,轉過頭看著他:“我今天有事,你們自己解決。”
趙成浩愣住了,仿佛看到了什麼怪物一樣打量著我:
“你有事?你能有什麼事?又是去哪個菜市場搶特價雞蛋?趕緊去做飯,我今天上午有個重要的會!”
“我說,你們自己解決。”
我站起身,拿起包,頭也不回地越過他,走出了家門。
身後傳來趙成浩氣急敗壞的罵聲和軒軒因為找不到幹淨校服的哭鬧聲,但我沒有回頭。
我要突圍。
我不能再在這座名為“家”的墳墓裏等死。
但現實的殘酷,遠遠超出了我的想象。
脫離職場整整七年,我的簡曆薄得像一張廢紙。
我曾經是外企的行政助理,但現在,當我坐在那些比我還要年輕的HR麵前時,我感覺自己像個被時代拋棄的古董。
“陳女士,您這七年都在做全職太太是嗎?”
HR推了推眼鏡,語氣裏帶著職業的冷漠。
“是的,但這七年我也一直在學習......”
“抱歉,陳女士。”
HR打斷了我,“我們的工作節奏非常快,經常需要加班。您有孩子,恐怕無法平衡家庭和工作。而且,您的職場技能已經斷層了。我們這裏不招寶媽。”
一天下來,我跑了六家公司,收到了六次毫不留情的拒絕。
站在車水馬龍的十字路口,看著高樓大廈玻璃幕牆上倒映出的自己,巨大的恐慌和自我懷疑幾乎將我吞沒。
難道我真的廢了嗎?
難道除了給趙成浩洗內褲、給軒軒做飯,我真的什麼都做不了了嗎?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家裏亂得像被打劫過一樣。
趙成浩的臭襪子扔在沙發上,軒軒的玩具撒了一地,廚房的水槽裏堆滿了沒洗的碗筷。
我習慣性地想要去收拾,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