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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等我發達了就換掉你”，就像一把鈍刀子，每天在我的心口上來回地割。

一開始我還會和他爭吵、哭泣，後來我發現，我的眼淚隻會讓他更加充滿優越感。

“媽媽，你別過來！你好臭！”

一道尖銳的童聲打斷了我的思緒。我七歲的兒子軒軒背著書包從門外跑進來，看到我走過去想幫他拿書包，立刻像躲避瘟疫一樣捂著鼻子後退了兩步。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

“軒軒，你怎麼這麼跟媽媽說話？媽媽身上是做手工的膠水味，洗洗就沒了。”

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試圖去牽他的手。

軒軒一把甩開我，嫌棄地撇著嘴：

“我都說了讓你別做那個破手工了！今天同學生日，人家媽媽穿得像仙女一樣，還噴了香水。你呢？你上次去學校接我，穿個大媽一樣的碎花襖子，我同學都笑話我，說我媽是個撿破爛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人狠狠地攥住，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覺得帶不出手、很丟人是嗎？”

“對啊！就是很丟人！”

軒軒毫不留情地刺向我，“你看看人家林老師，多漂亮，多溫柔！她今天教我彈鋼琴的時候，身上香香的，說話聲音也好聽。她還送了我一個樂高！”

軒軒跑到沙發上，獻寶似的從書包裏掏出一個精致的樂高玩具，眼睛裏閃爍著我從未見過的光芒：

“如果林老師是我媽媽就好了。爸爸也說林老師好，昨天爸爸送我去上課，還和林老師聊了好久呢，林老師笑得可開心了。”

如果林老師是我媽媽就好了。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我的天靈蓋上，將我在這段婚姻裏僅剩的一點自欺欺人的尊嚴，砸得粉碎。

林婉，軒軒新來的鋼琴老師。

二十三歲，剛大學畢業，年輕，漂亮，渾身散發著朝氣和金錢保養出來的精致。

我早就察覺到趙成浩最近的不對勁。他開始頻繁地噴香水，開始注重穿搭，甚至主動要求周末送軒軒去上鋼琴課。

但我一直用“他隻是為了麵子”來麻痹自己。

直到我的親生兒子，用最天真無邪的語氣，將這鮮血淋漓的對比剖開在我麵前。

我站在原地，看著軒軒愛不釋手地擺弄著林婉送他的樂高，看著浴室門縫裏透出的暖黃色燈光，突然覺得這個家，像一座令人窒息的墳墓。

而我，就是那個被活埋在裏麵，還被他們父子倆嫌棄腐爛味道的活死人。

那天晚上，軒軒睡著後，我像往常一樣幫他整理書包。

在夾層裏，我看到了一張被揉得有些皺巴巴的作文本。

那是他們班上的期中考試作文，題目是《我心中的完美媽媽》。

軒軒得了一個鮮紅的“優+”。

我顫抖著手展開那張紙，上麵用稚嫩的鉛筆字寫著：

“我心中的完美媽媽，應該有長長的卷發，穿著白色的裙子，身上總是帶著玫瑰花的香味。

她會彈鋼琴，手指細長白皙，而不是像枯樹枝一樣長滿老繭。她說話輕聲細語，從來不會因為幾十塊錢在菜市場和別人吵架。

我的鋼琴老師林老師就是這樣的。我真希望林老師能做我的媽媽。我討厭現在的媽媽，她讓我覺得丟臉。”

“我討厭現在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