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紅色的紙屑在空中散落,紛紛揚揚落在陸建軍皮鞋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拍了拍手上的紙屑。
“名額給她,這破婚我也不結了。”
陸建軍臉色瞬間鐵青,額頭青筋直跳。
“林夏!你瘋了是不是?你以為退了我的婚,這大院裏還有誰敢要你?”
母親更是氣的渾身發抖,指著門外大罵。
“滾!你給我滾出去!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孽障!”
門外的鄰居們指指點點,打賭說我撐不過三天,就會餓的去求陸建軍回頭。
我沒有回頭,大步跨出了這個家門。
外麵陽光刺的人睜不開眼,我徑直走向大院最深處。
住著全院人避之不及的後院。
後院空氣裏常年彌漫著濃重的機油味和中藥味。
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破木門,院子裏堆滿了廢舊自行車零件。
賀錚正赤著上身,蹲在地上修理一輛二八大杠。
他背上縱橫交錯的刀疤顯得觸目驚心。
大院裏的人都說,賀錚是個退伍糙漢,因為在部隊犯了紀律被趕回來,是個有暴力傾向的勞改犯。
聽到動靜他轉過頭來,那張透著凶戾的臉上右眼角還有一道長長的舊疤。
他看著我,聲音十分沙啞聽起來還有些刺耳。
“前院的人,不準踏進後院,規矩你不懂?”
我沒有退縮,上前一步踩在一堆廢鐵上。
“賀錚,你缺個媳婦嗎?”
他手裏的扳手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他的眼睛第一次閃過一絲波動。
賀錚站起身,個頭瞬間將我整個人籠罩在陰影裏,視線死死盯著我那雙手。
那是長滿凍瘡甚至還在往外滲血的手。
大院裏的人隻當我是個粗鄙的村姑。
隻有他記得,上個月下特大暴雨那天,所有人都躲在屋裏保命。
是我獨自一人在泥水裏徒手挖通了排水溝,保住了後院這片沒人在乎的危房。
也保住了他那堆差點被泡爛的零件。
他的眸子裏翻滾著一抹晦暗的情緒。
“林家丫頭,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一窮二白,背著處分,名聲爛透了,嫁給我,你這輩子就毀了。”
我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頓。
“我不怕名聲爛,我隻怕心盲眼瞎。你敢不敢娶?”
賀錚盯著我看了十秒。
突然他彎腰撿起搭在長條凳上的粗布褂子隨意套在身上。
“帶戶口本了嗎?”
我從貼身口袋裏掏出破舊的紅本本。
“帶了。”
他大步流星往外走,路過我身邊時扔下兩個字。
“走。”
民政局的鋼印蓋下的那一刻我成了賀錚妻子。
當我們並肩走回大院時正好撞上了準備出門的陸建軍和林婉婉。
陸建軍看到我身邊賀錚發出一聲嗤笑。
“林夏,你就算要跟我賭氣,也不用自甘墮落去找這個勞改犯吧?”
“不出三天,你一定會跪在我麵前求我收留你!”
林婉婉躲在陸建軍身後,捂著嘴做出一副驚恐的樣子。
“姐姐,你跟這種危險分子在一起,爸媽會擔心的。”
剛想開口,一隻手掌突然攬住了我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