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鳴的條件很簡單。
要三十萬。
“小寶馬上要上小學了,雅雅看中一套學區房,首付差三十萬。”
“你們把那筆錢當教育基金給我們,我做主給你們加兩千積分,終身探視權。”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沿上發呆。
家裏那張存折上剛好有三十萬。
那是建國的救命錢。
他的肺病查出陰影,醫生安排了下個月做微創手術。
建國從裏屋走出來,把存折放在桌子上。
“這錢給一鳴。”
我拉住他。
“不行!那是你做手術的錢,給了錢你怎麼辦?”
建國從抽屜裏翻出幾盒止痛藥。
“吃藥壓一壓就行,我這把老骨頭死不了。”
“隻要一鳴在雅雅麵前抬得起頭,咱倆能隨時看孫子,這錢出得值。”
第二天一早,建國去醫院退了手術排期。
醫生罵他糊塗,他不還嘴,拿著退單樂嗬嗬地回家。
我拿著存折去了兒子家。
林雅接過存折,破天荒地給我倒了一杯水。
“媽,早這樣多好。”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除夕你們早點過來,我讓一鳴去接你們。”
那杯水我沒喝,但總算盼到了一點念想。
回家後,我和建國開始準備年貨。
建國翻出幾塊珍藏的好木頭,坐在陽台上用刻刀一點點削。
“小寶屬馬,我給他雕個小木馬,裝上輪子能騎。”
建國咳得厲害,一咳就喘不上氣。
但他硬是撐著,把木馬打磨得溜光水滑。
離除夕還有兩天。
我去超市買幹果。
隔著兩排貨架,遠遠就聽到林雅的聲音,她正打電話。
“媽,你讓小龍去售樓處交定金吧。”
“對,那三十萬拿到了。”
“那兩個老東西還真以為是給小寶買學區房呢。”
“什麼教育基金,隨便糊弄他們的!”
“隻要卡著小寶不讓他們見,他們連棺材本都能掏出來。”
我手裏提著的核桃掉在地上,散了一地。
我站了好半天,才抖著手掏出手機給一鳴打電話。
“一鳴,你把那三十萬給誰了?”
電話那頭很吵,一鳴很不耐煩。
“錢給小舅子付首付了。”
我差點要說不出話來。
“那是你爸做手術的救命錢!你拿去給你小舅子買房?”
“錢給誰用不是用?”
一鳴理直氣壯。
“小舅子結婚沒婚房,雅雅急得天天哭。”
“我幫小舅子,雅雅高興了,家庭才能和睦!”
“這不都是為了我們這個小家嗎?”
“我們一家人過得好,你們臉上有光不就行了?”
我胸口像被人拿刀子亂捅一般疼。
“把錢還給我,那是你爸的命!”
“還不了一點!定金都交了。”
一鳴直接掛斷。
再打過去,已經被拉黑了。
我行屍走肉般回到家。
建國還在陽台上給木馬上漆。
他一邊咳,一邊笑著問我。
“你看這紅色正不正?小寶肯定喜歡。”
我不敢告訴他真相。
隻能不斷摩挲著兜裏那個破舊的老人機。
這是八年前我撿到的。
屏幕上一直有個奇怪的倒計時。
還有最後兩天,就要歸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