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夜,氣溫降到了零下十度。
天上下起暴雪。
我和建國拎著大包小包,建國手裏抱著那個紅色的木頭小馬。
敲開了一鳴家的防盜門。
建國在冷風裏吹了一路,沒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門剛開一條縫,林雅就捂住口鼻往後退。
“別進來!咳這麼大聲,肯定是重度呼吸道感染。”
“攜帶傳染病源靠近小寶,屬於嚴重違規!扣兩千分!”
她拿出一瓶消毒水,衝著我們噴。
“你們的積分又成負數了,規矩就是規矩,現在滾出去。”
我拉住林雅的胳膊,苦苦哀求。
“雅雅,大過年的,建國那是老慢支,不傳染。”
“就看小寶一眼,放下木馬我們就走。”
一鳴從客廳走出來,不僅沒勸阻,反而一把扯開我的手。
“媽,別動手動腳的,規矩破了還怎麼立規矩?”
建國喘著粗氣,小心翼翼把木馬遞過去。
“一鳴,這是爸親手給小寶做的。”
一鳴一把奪過木馬。
“這破木頭連個漆都沒烤勻,全是木刺,紮傷小寶你賠得起嗎?”
他一腳踹過去,木馬順著樓道滾進了大雪裏。
“趕緊走,別影響我們一家人跨年看春晚。”
防盜門死死關上。
建國撲到欄杆前,看著雪地裏被摔斷腿的小馬。
突然猛烈咳嗽起來,一口血吐在地上,整個人順著欄杆滑倒在地。
“建國!”
我撲過去抱住他,瘋了一樣拍打防盜門。
“一鳴!開門!你爸不行了!求求你叫個救護車!”
門裏傳來春晚主持人的倒計時聲。
倒計時結束,鞭炮聲蓋過了我的求救聲。
手機震動。
家族群裏,林雅連發了十幾張照片。
一輛嶄新的豪車停在車庫裏。
配文:
“給爸媽全款提的保時捷,孝順父母是最大的福報。感恩有你們。”
底下親戚一連串的點讚。
侄子在群裏發了一句。
“一鳴,外頭下這麼大雪,叔叔嬸嬸還在街上凍著呢!”
“你們連門都不讓進?”
林雅秒回一條語音。
“規矩就是規矩,積分不夠怪誰?成年人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要想進門,明年多交幾十萬退休金再來刷分吧!”
一鳴也跟著發文字。
“別用賣慘來道德綁架我們。”
“誰家不過年?我老婆高興才是最重要的。”
建國在我的懷裏漸漸失去溫度。
整整八年。
我們當牛做馬,連做人的尊嚴都踩在腳底下。
隻換來兩口子踩著我們的命去討好別人。
我放棄敲門,把建國緊緊抱在懷裏。
風雪從過道裏灌進來,我的身體逐漸麻木,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我準備閉上眼睛的時候。
我口袋裏那部破舊的老人機,突然爆發出刺眼的藍光。
八年的倒計時,歸零了。
老人機屏幕瘋狂閃爍。
一條視頻邀請彈了出來。
自動接通。
屏幕裏出現了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高定西裝。
長得和一鳴一模一樣。
但他正坐在一架奢華的私人飛機裏。
紅著眼眶撲通一聲跪在屏幕前。
“媽!兒子不孝!”
“我在平行時空找了您整整八年。”
“我已經鎖定了您的坐標,這就跨界來接您去享福!”
我幹裂的嘴唇動了動,發不出聲音。
這是臨死前出現的幻覺嗎?
下一秒,窗外的風雪突然倒卷上天。
天空中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
一架通體漆黑的巨型飛行器,悄無聲息地降落在小區積雪的廣場上。
艙門打開,一道光柱打在雪地上。
視頻裏的男人直接從光柱中衝了出來。
他跑得跌跌撞撞,衝進樓道,一把將我從地上拉起來。
他脫下帶著體溫的羊絨大衣,裹住我冰冷的身軀。
“媽,對不起,我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