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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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我蜷縮著，像一團被扔掉的東西。

手指微微蜷著，口袋裏的藥瓶露出一個角。

指甲蓋發紫，嘴唇幹裂出血，白色的皮翹起來，露出下麵紅紅的肉。

額頭上磕破的地方，血已經幹了，結成暗紅色的痂。

我爸走過去，用腳尖踢了踢我的小腿。

“還給我演？”

沒反應。

他蹲下來，拿手指戳我的額頭。

“以為整點血出來，今天這事兒就能糊弄過去？”

沒人理他。

“林驍，我耐心有限。”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火氣，“你現在給我爬起來，去會議室，當著所有教官的麵做檢討。你做不到，今天晚上就給我跑十公裏，什麼時候跑完什麼時候吃飯。”

他伸手去拽我的胳膊。

手指碰到我皮膚的那一瞬間，他的動作頓住了。

我的皮膚燙得嚇人。

“你......身上怎麼這麼燙？”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但隻是一瞬間。

很快，他又恢複了那副硬邦邦的表情。

“這器材室跟蒸籠似的，不燙才怪。”他冷笑一聲，站直了身子，“苦肉計對我沒用。你今天就是熱死在這裏，也得把檢討給我寫了。”

走廊裏傳來跑步聲。

王教官帶著校醫劉醫生跑了過來。劉醫生頭發花白，被人扶著跑，氣喘籲籲。

王教官趴在玻璃窗上往裏看了一眼，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劉醫生，您快來看看！”

劉醫生推開我爸，幾乎是跪在地上把聽診器按在我胸口。

一秒。

兩秒。

五秒。

十秒。

他的手開始抖。

他把聽診器摘下來，又翻開我的眼皮看了看，然後把手掌按在我胸口，貼了很久。

“劉醫生，您別配合他演。”我爸站在一旁，雙臂抱胸，下巴抬得高高的，“他從小就這樣，一遇到困難就裝。他媽慣出來的毛病。”

劉醫生渾身發抖地抬起頭。

他的眼眶紅了。

“林教官。”他的聲音沙啞，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在控製自己，“你是不是瘋了？”

我爸皺了皺眉：“劉醫生，你......”

“你兒子的心跳我根本聽不到！”劉醫生猛地站起來，聲音一下子拔高了，“脈搏摸不到，呼吸沒有，瞳孔對光沒反應——這孩子心臟已經不跳了！”

我爸的臉色變了。

“你胡說......他剛才還在做俯臥撐......”

“他從倒下去到現在，你聽到他說過一個字嗎？”劉醫生的聲音在器材室裏回蕩，“林教官，你看看你兒子！你看看他的樣子！”

我爸慢慢低下頭。

他看著地上那個蜷縮著、一動不動的我。

他的嘴唇開始抖。

“林驍......”他蹲下來，伸手去摸我的臉，“林驍，你醒醒。”

我的手從他的指尖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沒有反應。

永遠不會有反應了。

器材室的門被撞開。

走廊裏傳來救護車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我媽從校門口跑過來，裙子絆了一跤，膝蓋磕在台階上，她爬起來繼續跑。

她跑到器材室門口，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我。

她的腿一下子就軟了。

“林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