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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飄到了半空中,低頭往下看。
那個林驍像條死狗一樣蜷在水泥地上,臉發紫,嘴唇發烏。
口袋裏的藥瓶露出一個角。
我想喊他,喊不出來。
走廊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是王教官。
他趴在器材室門口的玻璃窗上往裏看,眉頭擰成一團。
“林驍?林驍你聽得見我說話嗎?”他輕輕拍門。
沒人應。
他臉色變了,伸手就去拉門。
“王教官,你幹嘛呢?”我爸的聲音從走廊另一頭傳過來。王教官的手僵在半空中。
“林教官,我覺得林驍情況不對......”
“他對得很。”我爸大步走過來,一把把王教官推到一邊,“王教官,你是不是不想幹了?我的兵我來管,輪不到你操心。”
“可是林教官,這孩子臉色發紫,我當兵的時候見過中暑的,不是這個樣......”
“你當兵幾年?我當兵幾年?”我爸的眼睛瞪得像銅鈴,“王教官,退下。”
王教官咬了咬牙,看了一眼門裏的我,又看了一眼我爸的臉色。
他退下了。
鎖芯哢嗒一聲擰緊了。
“等他受不了了,自己就知道爬起來了。”
走廊裏安靜了。
王教官站在走廊盡頭,遠遠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沒再過來。
軍訓彙演散了。
我的靈魂飄在器材室外麵,看我爸站在主席台邊。
沈昊正遞給他一瓶水,笑著說著什麼。
沈昊穿著筆挺的迷彩服,站在太陽底下,整個人都在發光。
我爸接過水,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今天表現不錯!”
“謝謝林叔!”沈昊的聲音洪亮得半條走廊都能聽見。
我爸看著他,眼裏全是慈愛。
那種眼神,我活了十七年,從來沒在他臉上見過。
小時候我問我媽:“爸是不是不喜歡我?”
我媽愣了半天,說:“你爸他就是嘴硬,他心裏是有你的。”
可我知道不是。
他喜歡的是沈昊那樣的——嗓門大、膽子大、打籃球、摔跤、會跟人打架。
他嫌棄我說話聲音小,嫌棄我走路內八,嫌棄我體育課跑不動,嫌棄我不愛跟人爭。
中午的廣播響了。
食堂開飯的音樂在校園裏飄。
器材室裏的溫度已經躥到四十多度,像個烤箱。
地上的我,嘴唇幹裂發白,臉色從紫變成了灰。
陽光從鐵欄杆的縫隙裏照進來,照不到我身上。
我算了算時間。
從我倒下到現在,快三個小時了。
心臟驟停的搶救時間,好像是四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