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總說我不像個男人。
因為我跑兩步就喘,上體育課就蹲在旁邊,連礦泉水瓶蓋都擰不開。
我媽偷偷帶我去,醫生說,心臟病,不能劇烈運動。
回家以後,我媽把診斷書遞給他。
他看都沒看完,直接甩在桌上。
“扯什麼淡?咱老林家往上數三代,有一個心臟有毛病的嗎?你少拿這個糊弄我!”
“他就是懶!就是被你慣的!天天窩在家裏,能沒病嗎?”
高中我考上了市裏最好的學校。
我爸正好退伍轉業,被聘為學校的軍訓總教官。
他說這是緣分,要好好“改造”我。
之後他每天五點把我拽起來跑圈,做不完俯臥撐不許吃飯,跑不動就用皮帶抽。
我不想挨打也不想他失望,
開始往口袋裏藏速效救心丸,胸口發緊就偷吃兩粒。
軍訓彙演那天,他當著全校的麵點名讓我出列做俯臥撐。
我咬著牙,在心裏求自己:
就這一次,撐住就好。
可做到第五十個的時候,眼前突然一黑。
我趴在地上,他一腳踢在我屁股上。
“起來!別跟個娘們似的哼哼唧唧!”
“有本事你就躺在地上別起來!”
我的臉貼著滾燙的跑道,視線一點點變暗。
爸,這次我真的起不來了。
......
1
“你到底要在地上趴多久?”
我爸的嗓門大得整個操場都能聽見。
三千多個學生站在太陽底下,沒一個人敢喘大氣。
我的臉貼在燙得發燙的塑膠跑道上。
胸口悶得像壓了塊水泥板,每一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口袋裏那個小藥瓶硌著我的大腿,可我已經沒有力氣去摸了。
旁邊有個教官看不下去了,姓王,今年剛分到學校,還不到三十歲。
他蹲下來,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轉頭對我爸說:“林教官,林驍的體溫高得嚇人,是不是先讓他去陰涼地兒歇會兒?”
我爸眼睛一橫:“王教官,你帶你的連隊去,這邊不用你管。”
王教官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旁邊另一個教官拉了他一把,衝他使了個眼色。
王教官看了看我爸的臉色,站起來,退到一邊去了。
沒人敢再說話。
我爸是總教官,整個軍訓他最大。
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我爸幾步跨過來,一把揪住我的後衣領往上拽。
我就這麼被他從地上提了起來,腦袋往後耷拉著,像一隻被拎起來的雞崽子。
“你看看你這個樣子,站沒站相,倒沒倒相!”
我被他拖著往操場外走,腳尖在地上劃出兩道淺淺的印子。
“林教官,要不先讓校醫來看看?”王教官在後麵又忍不住說了一句。
“看什麼看?王教官,你是不是覺得你比我懂帶兵?”我爸頭都沒回。
王教官不吭聲了。
我爸一把拉開操場邊上的鐵門,把我往裏一甩。
我的後腦勺磕在鐵架子上,哐的一聲悶響。眼前一陣發黑,耳朵裏嗡嗡響。
器材室。
堆著跨欄架、鉛球、鐵餅,空氣又悶又臭,像個蒸籠。
我爸蹲下來,捏著我的下巴左右晃了晃:“林驍,你給我睜眼。”
我睜不開。
不是我不想睜,是眼皮像灌了鉛,怎麼都抬不起來。
“又給我玩這套是吧?”他冷笑一聲,目光掃過我胸口。
校服領口下麵露出來的皮膚上,青一塊紫一塊——那是前幾天他用皮帶抽的,因為五公裏跑超了時。
“跟你媽一個德性,動不動就哭哭啼啼,裝可憐。”
他從兜裏掏出紙巾,隨手在我額頭上擦了兩下,然後把紙揉成團砸在我臉上。
“你就擱這兒躺著吧,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轉身走了出去。
門從外麵帶上了。鎖芯哢嗒一聲。
那一刻,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突然變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