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日子,偏院忽然熱鬧了些。
針線娘子來了兩趟,說喜服趕得及入秋前做好。
嬤嬤教我些宮裏的規矩,說是太子妃娘娘特意吩咐過,成婚的兒子不能丟了孟府的臉麵。我點頭聽著,那些話左耳進右耳出,像冬天的薄霜,日頭一照就化了。
一日午後,我在窗下拆一件舊襖子的裏子,想把那三匹泛潮的綢子襯進去。
守門的小廝忽然叩叩院門,遞進來一個粗布包袱。
說這是未來二少夫人托人送來的。
我接過來。
一把牛骨磨成的扇子,上頭刻著歪斜的梅花,花瓣缺了一角。
還有一件蓬鬆厚實的紅鬥篷。
底下壓著一張字條,疊得方正。我展開來,筆跡硬朗,橫豎都像刀劈出來的。
"邊關風大,戴厚實些。"
我攥著那支簪子坐了很久。
消息傳得快。
嬤嬤就來偏院"借"那把扇子看。
我遞給她,她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撇著嘴還回來。
"鄉下東西,邊關那些粗人,也就這點子心意了。"
我沒接話。
第二天一早,父親把我叫去了書房。
這是回京城三年,頭一回進這道門。
父親看了我一會:"你可知靜和縣主的來曆?"
"回父親,我隻知她是邊關女將,無父無母。"
我將頭低下去,讓人看不清眼底神色。
"靜和縣主是鎮國公救命恩人的腹遺女,一直由國公府撫養,直到十六歲才送入軍中。"
"國公府的裴小將軍,跟靜和縣主自幼同食同寢,名為主從,實同兄妹。"父親抬起眼,"你挑的這門親事,背後靠的是鎮國公府。"
嫡母就是這時候推門進來的。
她走得急,鬢邊的釵子歪了都沒顧上理。
"這可怎麼辦?鎮國公府的人......咱們之前沒打聽清楚,萬一宮裏那邊......"
"行了。"父親一句話,讓嫡母住了嘴。
他們看著我,依舊是乖巧溫順的模樣。
"倒是讓你撿了個漏。"
父親轉過身去:"婚事就這麼定了,聘禮讓你母親再斟酌斟酌。"
我又被擺擺手揮走。
隔日嬤嬤來送聘禮單子,忍不住嚼舌根。
"二公子好福氣,高枝兒都讓您攀上了。鎮國公府的門第,多少人想夠都夠不著呢。"
我溫吞的笑著:"不過是好運氣。"
嬤嬤嫌我無趣,哼著走了。
我又從袖中摸出那把扇子。
這樁算計來的婚事,倒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