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偏院裏試喜服,東宮突然來人,說長姐召我進宮。
於是我急匆匆趕到東宮,又跪在冰冷的地磚上。
數著蓮花紋,等長姐在上麵慢條斯理的喝一盞雨前茶。
"上次在家裏沒認出二弟,是我這個做姐姐的有錯。"
長姐微微笑著:"原想著好好補償你一二,沒想到二弟這樣快就許了人家。"
"太子妃言重了,是臣弟殿前失儀,太子妃寬厚不計較。"
長姐笑了笑。走到我麵前,伸手扶我起來。
她鬢間步搖輕晃,一顆珠子就抵得上我十六年吃穿用度。
"平安,咱們是親姐弟,同氣連枝,有些事你心裏要有個數。"長姐聲音柔軟,"姐姐是太子妃,而你的未來妻子靜和縣主,又是齊王一脈,裴小將軍的手下人。"
長姐握著我的手:"太子與齊王如今在朝中勢同水火,靜和縣主既是裴小將軍的人,你娶了她便是齊王一係的夫婿。"
"可血脈改不了,你終究是孟家的兒子。"
見我點頭,長姐這才笑起來。
"所以,我的好二弟,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什麼時候該遞什麼信,你都要曉得,莫要忘了根。"
我把頭垂得更低了些,輕聲回答:"姐姐放心,我懂的。"
"我是孟家的兒子,是長姐的弟弟。"
長姐明顯鬆了口氣,親親熱熱的牽著我:"瞧我這記性,光顧著說話,忘了帶你吃些點心。來人,端碟金絲蜜棗來。"
宮人捧著一碟黃澄澄的蜜棗放在我手邊。
我咬了一口,甜得發膩。
"長姐,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我含著那顆棗,聲音含糊。
"說吧。"
"邊關苦寒,"我攥著帕子絞來絞去,"我怕成婚時辦得太寒酸,給孟家丟臉。母親那邊......"
我抬起眼飛快地看了她一下,又低下去:"不知姐姐能不能添補些體己?"
長姐笑起來:"你倒老實。"
然後吩咐身邊的宮女:"兩間鋪子,南街那兩間綢緞莊的契,還有。"
我惶恐地跪下去磕頭。
貴人指縫裏漏下的一丁點,便足夠讓我過得舒坦極了。
等到四下宮人都散了,長姐才輕飄飄說:"南街鋪子的事,不許讓第四個人知道。"
我不明白。
"當年算命的說我命貴,說你和我命格相克,我不信。"長姐端起茶盞,"要真是天生鳳命,我也不至於......"
"罷了,回去吧,成婚了好好過日子。"
我攥緊那張紙,重重磕了個頭。
成婚那日,喜樂喧天。
我穿著那身趕製出來的喜服,坐在偏院裏等吉時。
嬤嬤來催了兩回,說該去前頭拜別父母了。
我穿戴整齊走出去,父母正並肩站在台階上。
嫡母伸手替我整理衣領:"記得常回家看看,院子總給你留著。"
父親難得和顏悅色:"成家立業,好好操持,莫丟了孟家的臉。"
我懶得笑或者哭,如果嫡母真的疼我,怎會不知道我的喜服單薄?
如果父親真的憐我,就不會如此隨意的將我嫁......將我打發出門。
不過正好,讓我能動些手腳。
我心如止水的拜別父母,便鑽進轎子。
外頭鑼鼓震天響,國公府的迎親儀仗浩浩蕩蕩。
還有三天,許府上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而我從今往後,再也不用跪著領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