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個月後,訂婚宴定在顧家老宅最大的花廳。
老太太把壓箱底的東西都搬出來了。
紅木家具擦得鋥亮,廊下掛滿了紅綢燈籠,連院子裏那棵老桂花樹都纏上了金絲帶。王媽帶著傭人忙了三天,廚房裏燉著燕窩,蒸籠裏摞著八寶飯,光是請帖就發出去兩百多張。
土氣是土氣了點,熱鬧也是真熱鬧。看上去真像是娶個新媳婦給孫子“衝喜”。
“我孫子訂婚,必須風風光光。”老太太穿著新做的絳紅緞子襖,站在廊下指揮,“那盆蝴蝶蘭往左邊挪挪,對,再左邊。”
小宇推著顧硯辭從屋裏出來,顧硯辭難得換了一身藏青色中山裝,別了一朵不大不小的紅花,頭發梳得整齊,坐在輪椅上也擋不住那股清俊勁兒。
隻是他手指一直在轉那枚戒圈。
“哥,你緊張?”
“沒有。”
“那你轉什麼戒指?”
“最近吃胖了,勒得慌。”
小宇看看顧硯辭那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身材,再看看自己有點隆起的小肚子,嘟囔著:“每天雷打不動鍛煉身體,還胖?那我算什麼?”
江曼家那邊,氣氛完全是另一副樣子。
林正宏出門前換了三回衣裳,江曼站在臥室門口,懷裏抱著兩歲的兒子,臉上掛著笑,眼神卻冷得像冰。
“你真要去?”她聲音不大。
“顧家請帖都發了,何況是我女兒訂婚。”林正宏係著領帶,沒看她。
“今天是昊昊兩歲生日。你答應過陪他過的。”
林正宏的手頓了一下,回頭看了眼兒子。小家夥白白胖胖,正啃著自己的手指,不明白大人在說什麼。
“我晚上早點回來。”他拿起外套,走了。
江曼站在門口,聽著汽車發動的聲音,臉上的笑一點一點褪去。
“媽媽?”江語從自己房間出來,看見她母親的表情,顯然明白了什麼,不敢多說話。
“你叔叔去參加那個賤人的訂婚禮了。”江曼把孩子遞給保姆,聲音裏透著怨恨,“昊昊過生日,他都不管。”
江語咬了咬嘴唇:“那我們去嗎?”
“你叔說我沒身份。”江曼笑了笑,那笑容讓人後背發涼,“但誰說一定要有身份才能去?”
她走進臥室,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小巧的黑色電話本,翻到其中一頁。
“喂,是我。讓你準備的那個人,今晚可以動了。”她頓了頓,“事成之後,尾款一分不少。”
掛了電話,江曼對著鏡子補了個口紅。
“你在家看好弟弟。媽去去就回。”
訂婚禮六點開始。
五點半,賓客已經坐滿了花廳。顧家在本地的麵子不小,來的人非富即貴,女眷們穿著旗袍,男人們西裝革履,廳裏觥籌交錯,熱鬧非凡。
林希冉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大廳安靜了一瞬。
她穿了一件鵝黃色的旗袍,是老太太特意讓人從上海裁縫那裏定做的,料子上繡著淡藍色蘭花,腰身收得恰到好處。
女人的頭發盤了起來,耳垂上戴著一對粉色珍珠耳釘,是顧硯辭諸多聘禮裏的一對。
她整個人站在樓梯上,像畫報裏走出來的明星。
顧硯辭在樓梯口等著她。他坐在輪椅上,仰頭看她,眼神裏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很快又收回。
“過來。”他的聲音比平時輕,也比平時溫柔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