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意識摩挲著那枚貼紙,我出了遊樂園後,隨便找了一個咖啡廳坐著發呆。
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托盤,上麵放著一杯奶茶和一塊蛋糕。
我捏了捏兜裏所剩無幾的紙幣,聲音低若蚊蠅。
“不好意思,你上錯了,這不是我點的。”
我沒錢。
承認自己的窘迫,對於青春期的男生來說,無疑是一件讓人顏麵掃地、抬不起頭的事情。
爸媽明明有錢送兩個兒子一起出國,我的餘額卻總是可憐巴巴。
無論是日常的零花錢還是過年的壓歲錢,周子期都豐厚的好像拿了兩個人的份兒。
我買個文具囊中羞澀,鼓起勇氣想問爸媽要零錢,卻隻得到冷冰冰的訓斥。
“小小年紀別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把心思放在學習上才是要緊事。”
“你弟弟今天的家庭作業不會做,你去教他。”
周子期的畢業禮物是一張卡,而我從偏僻的遊樂園回市內,光專線通勤的車票就花掉了我一大半的餘額。
他每年都會換最新款的蘋果全家桶,而我連畢業,都擁有不了一台屬於自己的手機。
店員隻是一笑,指著我身上皺巴巴的校服:“你是高考生,對不對?”
“店內有高考活動,這杯奶茶是我們送你的。”
“至於這塊蛋糕,是旁邊那個漂亮的女孩給你點的。”
我扭頭,就看見同班同學薑逢春坐在那裏,笑著朝我招手。
周子期他們幹什麼都總要拉著我一起去,我話又少,導致和班裏的同學並不親近。
沒想到的是,薑逢春竟然對我這麼熱情。
“季明,你不知道,班裏所有同學都特別喜歡你,你沒去拍畢業照,所有人都可遺憾了!”
“終於找到機會了,來,自拍一個,大家肯定羨慕死我有校草的合照!”
薑逢春笑容燦爛,像隻沒心沒肺的漂亮小狗,笑著將那張照片發了朋友圈。
她一直在說話,我隻是聽著,卻覺得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原來我並不是那個性格怪異的孩子。
原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有這麼多人喜歡著我。
臨走的時候,她那塊蛋糕一口沒動,強烈要求打包讓我帶回去。
“你太瘦了呀,不健康,多吃一點好不好?”
“季明,希望你一切都好!”
我像個手足無措的孩子,捧著打包盒看她笑著一直回頭招手,直到消失在視線裏。
一直到家門口,我都沒意識到,我的唇角都沒有放下來過。
門被驟然打開,迎接我的是幾張憤怒的臉。
我的身體瞬間僵硬了下來,下意識塌下了脊背。
“周季明,你還有臉笑!”
媽媽的聲音帶著尖銳的哭腔:“好好的遊樂園不待,你知不知道子期為了找你都中暑了?”
“不是讓你在醫務室等他們嗎,誰讓你亂跑的,害的子期都住院了!”
“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配得起嗎?!”
周瑾瑜從房間裏衝出來,目光凝在我藏在身後的蛋糕盒上,一把搶了過來。
“你有空和同學發朋友圈,沒空在那裏等我們是吧,連個消息都不發,一聲不吭就走了!”
我下意識想要將蛋糕拿回來:“我沒有手機,不想耽誤你們玩......”
周瑾瑜一頓,愈發惱怒起來:“沒手機是借口嗎,你就是故意的!”
她尖銳的美甲粗暴拆開包裝,看見裏麵的蛋糕,更是火冒三丈,竟然直接將蛋糕丟在了我的臉上!
蛋糕慢慢滑下,在地上變成稀爛的一坨。
甜膩的奶油糊了我一臉,連視線都模糊不清。
有液體從臉上慢慢滑落而下,不知道是我的眼淚,還是被體溫融化的奶油。
盛星禾也蹙著眉,我看著她,像抱著最後一點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真的沒有,我不知道......”
她滿臉不讚同,隻是輕輕歎了一口氣,從我身邊擦肩而過。
“季明,這次你真的過分了。”
“本來是打算我們四個人一起去畢業旅行的,我看你還是別去了。”
他們一個又一個匆匆離開,帶著周子期的日常用品,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舍給我。
聲控燈亮了起來,又一盞盞熄滅。
在一片黑暗裏,我緩慢的蹲下來,幾乎能聽到自己骨頭嘎吱作響的聲音。
和薑逢春聊天時的歡愉,仿佛是一個從未發生過的夢境。
我伸出僵硬的手指,小心翼翼從地上勾了一點奶油,塞進了自己嘴裏。
甜的。
隻有這一點甜,蓋不住這麼多年委屈和痛苦。
可是就連這所剩無幾的一點甜,他們都不願意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