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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這段時間，所有人對待我，就像對待一團看不見的空氣。

周子期這次中暑來勢洶洶，直接耽誤了大家精心給他準備的畢業旅行，以至於他們對我的態度更差了。

有時候，甚至連吃飯都不會叫我。

也許是已經麻木了，這樣的對待，反而讓我覺得有片刻的輕鬆。

沒有人在乎我，就更給我時間去做自己的事情。

薑逢春給我推了幾個線上的兼職，我每天就埋頭幫人寫稿，賺自己的大學生活費。

再過一段時間，就到了周子期出國的時候，也是我去報道的時候，我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錄取通知書已經寄到了班主任家裏，我也將自己的事情和盤托出。

他沉默了片刻，隻說要走的時候隨時給他打電話，他來送我去上學。

周子期身體好了之後，就和盛星禾周瑾瑜他們一起去參加畢業旅行了。

爸媽要上班，家裏就更沒人管我了，所以我開始用全省前五十的成績接家教的活兒。

空閑的時候打開朋友圈，裏麵到處都是他們三個刷屏的九宮格。

周子期發了他們在一望無際的草原的合照。

“今天和姐姐們一起去了草原，蕪湖，騎馬真是太爽了！”

而我在炎炎烈日下蹬著共享單車往學生家裏趕，包裏裝著沉甸甸的備課材料。

周瑾瑜發了皚皚山巔、模糊的猴子身影和周子期的鬼臉。

“這山上的猴子也太調皮了，和某些人一樣是搗蛋鬼。”

而我被不聽話的學生氣到頭皮發麻，口幹舌燥地重複了第二十三遍題幹。

盛星禾發了宏大的日照金山，還有籠罩在晚霞裏、周子期笑容開懷的側臉。

“落日很美，他的側臉也讓人心動。”

而我坐在馬路牙子上啃著便利店買的飯團，在金燦燦的夕陽下思考自己的未來。

周子期他們回來的時候，我已經瘋狂攢下了一筆對於學生來說不菲的積蓄，夠我半年的用度。

沉甸甸的行李箱裏，裝滿他們帶回的伴手禮。

爸媽笑的合不攏嘴，一個勁兒誇周子期懂事。

我隻覺得很嘲諷。

一個孩子懂事，是因為他有懂事的資本。

禮物分到我這裏時，不出意外又是空空如也。

周子期憋紅了臉：“哥，我本來給你帶了很好吃的牛肉幹。”

“可是我在飛機上實在是太饞了，忍不住就全吃光了。”

“我把我的珊瑚擺件送給你，好不好？”

周瑾瑜直接將周子期那隻攥著擺件的手推了回去。

“用不著，你明明很喜歡這個擺件。”

“他有沒有禮物都無所謂，反正他也習慣了。”

爸爸直接了斷地截了話頭：“馬上就要出國了，你們東西都收拾好沒有？”

周子期猛猛點頭：“嗯！都收拾好啦，姐姐和星禾姐都給我檢查好幾遍了，不會有漏掉的東西的！”

我也輕輕頷首：“收拾好了。”

其實，那收拾的是我去報道的行李，隻有一個小小的行李箱。

和周子期那顯眼的四個大行李箱比起來很少，卻裝了我所有的存款和重要證件。

爸爸又給了周子期一張卡：“這裏麵是第一年的學費和生活費，收好了，別弄丟。”

他看向我，不像在看自己馬上要遠渡重洋的兒子，反而像在看一個保姆。

“你有什麼花費直接問你弟弟要，他年紀小，你緊著他用，別不懂事。”

我張了張嘴，終究什麼也沒說，隻抿唇自嘲輕笑。

不意外。

這原本......也在我意料之中的事情。

我將出發的具體日期和時間發給了班主任，就攥著身份證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等到要出發那一天，所有人都很緊張，圍著周子期噓寒問暖，讓他有事就跟家裏說，受了委屈別憋著。

跟我不過是短短幾句囑咐，還全都是和照顧周子期相關的。

周子期哈哈一笑，摟住了我的肩膀。

“別擔心，有哥陪著我呢！”

我隻是一言不發。

到了機場，我收到班主任發的短信，沉默地按下了鎖屏，隻剩下一張有裂痕的屏幕。

那一天遊樂園的意外後，我才終於擁有了自己的手機，隻不過，也是周子期用剩下的罷了。

不過，我也不在意了。

大家都簇擁著周子期，我戴上口罩，悶悶道：“我去個衛生間。”

盛星禾溫柔道：“好，早點回來，箱子要不放這兒吧，不太方便。”

我手一僵：“沒事，我帶著吧，你們看好子期的行李就行，他東西多。”

她沒再多說，又轉頭去和周子期聊得火熱。

我鬆了一口氣，拉著行李箱逃似得去了“衛生間”。

另一邊的候機大廳裏，班主任焦急地左顧右盼，終於等到了我。

他將錄取通知書和裝了現金的信封塞進我手裏，就把我往登機口推。

“快去，要停止登機了！”

我越跑越快，隻覺得身心都前所未有的輕盈，像長出了翅膀。

飛機起飛的那一瞬間，我才終於覺得一顆心落了地。

不是養不熟的二兒子，不是事事都要謙讓的哥哥，也不是那個明明應該光芒萬丈、卻因為“公平”隻能灰頭土臉的少年。

——這一刻，我隻是周季明，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