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過過山車的時候,周子期眼睛一亮。
“我想坐那個!”
盛星禾笑容溫柔:“你認真的?不怕嚇到呀。”
周瑾瑜嗤笑一聲,卻藏不住語氣裏的寵溺:“行,嚇哭了別來找我和你星禾姐姐。”
“戚,那有什麼怕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一左一右挽住周瑾瑜和盛星禾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入口跑。
回頭一看,卻發現我就站在那裏,止步不前。
“你們去玩吧,我就在下麵等著就好,給你們看包。”
周子期頓時垮了臉:“哥,一起嘛。”
周瑾瑜按了按太陽穴,已經有點不耐煩了。
“周季明,你能不能別這麼掃興?”
“子期好心好意帶你來遊樂園,你一路上都冷著一張臉。”
“現在不過是想和你一起玩個過山車,你又搞什麼特殊啊?”
盛星禾拍了拍我的肩膀:“沒事,一排座位能坐兩個人,瑾瑜陪著子期,我和你坐一起,別害怕。”
我的目光凝固在那纖細的手指上,隻覺得心裏一陣難言的酸澀和鈍痛。
盛星禾和我一樣,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因為文靜漂亮被很多男生喜歡。
她不知道的是,那些暗戀他又不好意思開口的男孩裏,有一個人是我。
她和大小姐脾氣的周瑾瑜不一樣,總是體貼細致,在我被家裏所有人忽略的時候,是唯一一個周全我的人。
可我唯一一次見她發脾氣,是在高考前的那個下午。
日益放飛的同學們笑著打趣我和她之間的緋聞,說我們是青梅青梅,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向來笑容靦腆的盛星禾第一次沉了臉,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開玩笑也有個限度,我和周季明沒關係,他隻是我鄰居家的孩子。”
那一天,我丟掉了一直在書包夾層最深處的那封、連邊角都因為長時間摩挲而起了毛邊的情書。
“我有很嚴重的恐高症,”我直直看向盛星禾,“你記得的。”
高一的時候學校秋遊,登上山巔時我隻是往下看了一眼,就暈了過去。
那時候盛星禾就在我身邊,她嚇得幾乎魂飛魄散,後來一起值日的時候,她連高處的灰塵都不願意讓我站在凳子上擦。
“是嗎?我不記得了。”
盛星禾困惑地蹙了蹙漂亮的眉毛:“季明,子期今天真的很開心,你就克服一下,陪他玩一次吧,不會有什麼事的。”
周瑾瑜已經無暇和我多說,拉住我的胳膊就把我按在了過山車上。
“行,我倒要看看你是真恐高,還是就想給子期找不痛快。”
過山車到達最高點的時候,我整個人僵硬地像一塊石頭,連視線都失焦了。
狂風呼嘯過我的耳膜,隔絕了所有的尖叫和聲音,世界隻剩下一片寂靜。
我想到隻有一件的潮牌短袖,想到隻有一個的夏令營名額,想到最穩固的三角形外,那一小塊不為人知的陰影。
有很多很多人在我耳邊說話。
“季明,我好羨慕你呀,你又聰明又帥氣,你爸爸媽媽肯定從來不會吵你。”
我寧願被他們吵,起碼這樣說明,他們有一絲絲在乎過我。
“季明,你明明什麼都是最好的,為什麼總是話這麼少,這麼不自信?”
因為做到再好,也不會有人來愛我。
從小就不被愛的孩子,怎麼可能自信的起來?
過山車戛然而止的瞬間,車門打開,大家都帶著驚魂未定的喜悅站起來。
周子期剛邁出一條腿,就因為失重感下意識歪了一下身子,盛星禾和周瑾瑜立刻就一箭步上去扶住了他。
“周子期我都說了讓你別逞強!”
“子期你沒事吧,有沒有想吐......”
我也下了車。
站起來的那一刹那,我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全是刺目的白光。
“救,救命......”
我隻聽見自己低啞暗淡的聲音,連呼救都湮沒在一疊聲的關心裏,無人問津。
膝蓋一軟,在周圍人的尖叫裏,我重重“咚”一聲跪在地上,徹底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