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就將我的誌願告訴了和我關係最親近的班主任。
“老師,這是我自己做下的選擇,我希望無論誰來跟您說要給我改誌願,您都不要同意。”
他似乎有些不解:“季明,你的成績明明能上華清,為什麼選了國科大?”
我環顧一圈房間,自嘲地笑了一聲:“我隻是不想再待在京市了。”
不想再待在這個看不見太陽的房間,也不想再做那個事事謙讓、處處斂芒的哥哥。
剛搬來這個房子時,我和周子期已經上小學了。
除了主臥外,最大的房間給了哥哥,就剩下一個朝陽且有儲物間的臥室,還有一個背陰狹小的空間。
爸媽蹲在我們麵前,笑的和煦:“季明,你是哥哥,你先選。”
我下意識就想指向那個漂亮寬敞的房間,卻看見爸媽的笑容瞬間煙消雲散。
“做哥哥的,怎麼一點都不懂事,光想著多吃多占!”
我最後隻能“自願”選了那個小房間。
我的眼淚含在眼眶裏,看著周子期在儲物間裏穿梭,快樂地像隻小鳥。
同樣還是個孩子的周瑾瑜有點煩躁地推了我一把,衝進去找周子期玩了。
“別以為你長得帥就可以裝可憐,咱們家不吃這一套。”
“一點都不像個男子漢,一天到晚哭哭哭的,哪裏比得上子期,讓開,擋我路了!”
我哭,是因為我隻能哭。
我不像周子期,每句話都被人放在心上,到現在連眼淚,都成了裝模作樣的罪證。
那個房間真小,小到連我不多的衣服都放不下。
我想把衣服掛在周子期的儲物間,卻被爸媽不讚同的製止。
“那房間已經被改成子期的電競房了,哪兒有地方給你放衣服。”
“這是你當時自願選的房間,別去搶你弟弟的地方。”
也是後來大掃除的時候,我無意間看見了購房合同,才恍然我的臥室,原來在平麵圖上原本規劃的是一個儲藏室。
他們明明有三個孩子,我明明也不是自願的。
是不是一個家裏總要有人犧牲,才能換來所有人的其樂融融?
敲門聲響起,我收回思緒,匆匆掛了電話。
門外站著的是穿著一身潮牌的周子期,他笑眯眯的問:“哥,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遊樂園?”
周瑾瑜“嘖”了一聲:“子期,這是我和星禾慶祝你高考後的獎勵,叫他幹什麼?”
我勉強笑了一下:“算了,你們好好玩,我就不去了。”
周子期抓住我的手,拽著我往門外走。
“我們都去,哥哥不去,這不合適啊。”
每次都是這樣,
他搶走了原本應該屬於我的愛,卻很多時候莫名其妙讓我不知道如何麵對他。
別人都不想讓我去做那個多餘的人,他卻拉著我一起。
可我有恐高症,大多數遊樂設施都隻能幹看著,也不願意在他們中間格格不入。
他的存在像冬天裏的一床濕棉被,蓋了潮濕徹骨,不蓋冷氣逼人。
我最後還是拗不過周子期。
進了遊樂園,他們三個歡聲笑語,打扮潮流的周子期笑聲尤其大,而沒有新衣服、隻能穿校服的我沉默地跟在身後。
她們好像忘了自己還有另一個弟弟,無論是氣球、紀念品還是冰淇淋,都隻有一個。
樂園裏的NPC笑容洋溢,在周子期羨慕的目光裏,將手裏互動的獎品塞到我手裏。
旁邊路過的女孩忍不住竊竊私語:“他長得好帥呀,那麼土的校服都穿的像製服,這果然是一個顏狗的世界。”
“我也好想做NPC,急頭白臉和他互動一把。”
周子期的臉色更加暗淡,連帶著周瑾瑜的表情都不好看起來。
她徑直走過來,一把奪走了我手裏所有的禮品,通通塞給了周子期。
“你哥哥專門給你要的,知道你喜歡這些雞零狗碎。”
“子期,你在我們眼裏,就是最討人喜歡的小男孩。”
周子期驟然咧嘴,露出八顆牙齒的笑容:“哇,謝謝哥!”
我僵在原地,隻覺得懷裏連著一顆心,全都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