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捏著報告單,指節微微發白。
——為什麼要結紮呢?
嗬,還不是為了林嫣然。
她事業心很強,又怕痛,口口聲聲說懷孕會犧牲掉她整個人的人生,堅持要丁克。
我心疼她,所以哪怕我愛孩子,我也同意了。
婚後我們一直有做防護措施。
可前陣子,她刷到一個案例。
一對丁克夫妻,男方人到中年後悔了,可女方已沒有生育能力,便在外麵找了小三生孩子。
她說怕我也這樣。
為了讓她安心,我不顧親朋好友的反對,第二天去做了結紮手術。
本打算在我們的五周年結婚紀-念日,告訴她這個消息,讓她再也不用憂心。
萬萬沒想到,她根本不給我這個機會。
好在護士告訴我,結紮時間不長,輸精管條件還很好,做一個複通手術就能恢複生育能力。
我正在猶豫要不要做這個手術,病房門突然被推開。
林嫣然走進來,手裏拿著我中午讓陸泉轉交的文件袋,臉色不太好看。
下一秒,文件袋直接扔到我身上。
她皺著眉開口:
“文件給你簽好了。買房是私事,以後別拿到醫院來,讓陸泉看見像什麼樣子。”
我差點笑出聲。
她以為這是新房手續。
看都沒看,直接簽了。
挺好。省了一場口舌之爭。
我把離婚協議收進包裏,心裏那塊懸著的石頭反倒落了地。
見我不吭聲,林嫣然臉色緩了緩。
“好好休息,我還得上班,先走了。”
我看著她的臉,忍不住輕聲問了句:
“林嫣然,你就一點都不好奇,我為什麼躺在病床上?”
她愣了愣,淡淡開口:
“不就是胃病嗎?”
“老-毛病了。”
“休息好了趕緊回家。”
“別占用醫療資源。”
我怔怔看著她,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疼得發悶。
我確實有胃病。
以前她的衣服口袋裏,總是備著胃藥。
我一不舒服,她就倒水喂我吃藥。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的口袋裏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我的藥了。
上周幫她洗白大褂,從口袋裏翻出一枚男士袖扣。
銀灰色,刻著字母縮寫。
我在陸泉的袖子上見過。
算了。
累。
連質問的力氣都攢不起來。
我看著林嫣然,張嘴想告訴她手術的事。
病房門被人一把推開。
“林主任!”
一個年輕醫生衝進來,滿臉焦急。
“32床病人情況不好,家屬情緒激動鬧著要打陸護士長,您快過去看看!”
林嫣然臉色驟變,沒有一秒猶豫,轉身就走。
看都沒看我一眼。
滿心滿眼,全是陸泉。
我望著她焦灼的背影快速消失在門口。
心裏最後那點不舍,徹底散了。
我何必為了這樣的人,賠上自己的後代?
我閉上眼,下定了決心。
按鈴叫來值班護士,把報告單攥在手裏,緩緩開口:
“幫我安排複通手術。”
“現在。馬上。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