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媽複婚那年,家裏多了個小我五歲的弟弟,也開始實行所謂的民主投票製。
我想養一隻狗,弟弟說他過敏。
我爸先舉了手,媽媽緊跟附和:
"弟弟身體要緊。"
所以我送走了好不容易救活的流浪狗。
我想要報集訓班,弟弟說要學馬術。
爸媽在飯桌上的語氣輕飄飄的:
"家裏錢隻夠一個,你當哥哥的要學會讓步。"
後來弟弟隻騎了兩次,就嫌教練凶再也不肯去。
三萬多的學費打了水漂,他們半句重話都沒說。
我攥著學校退回來的集訓報名表問他們:
"為什麼每次都隻有我讓步?"
爸爸推了推眼鏡,語氣像在課堂上講定理:
"少數服從多數,你要學會接受規則。"
高考那天,我抱著最後一絲僥幸開了口。
"爸,就一次,能不能送我一次?"
"不行,我們已經決定送你弟弟去考鋼琴證書。"
我忽然就懂了。
哪裏是什麼民主規則,不過是他們的所有精力,全都給了弟弟。
我被冷落的每一刻,他們都在認真陪著另一個孩子。
錄取通知書送到家的下午,我就默默收拾好了所有行李。
這一次,我的人生,不用投票。
......
"你怎麼還沒把你弟弟的床單換了?"
媽媽路過我房間門口的時候扔下這句話,手裏端著一碗現切的西瓜,往弟弟房間走。
高考結束第三天,我坐在書桌前翻那本被壓了三年沒讀完的課外書。
窗台上還放著高考前一晚我自己煮的方便麵碗,沒人收,也沒人注意到。
弟弟的鋼琴證書考完了,沒考過。
但餐桌上沒有人提這件事。
媽媽隻是多給他夾了一筷子紅燒肉,說了句"沒事,下次再來"。
三萬多的馬術學費可以打水漂,鋼琴考級可以不過,他所有的失敗都有人兜底。
我高考那天一個人打車去的考場,在車上把準考證翻來覆去地檢查了四遍。
"哥,你去把西瓜籽給我挑了。"
弟弟端著那碗媽媽切好的西瓜走到我房間門口,勺子一遞。
"媽切的時候沒挑幹淨,我懶得弄。"
我看著那碗西瓜。
每一塊都是最中間最甜的芯,切得大小均勻,邊角料一塊都沒有。
"你自己挑。"
"你幫我挑一下怎麼了,又不費事。"
他把碗往我桌上一放,轉身就走。
"對了,媽說讓你明天陪我去配眼鏡,她和爸要去參加他們同事的婚禮。"
我盯著那碗西瓜看了幾秒。
碗底有一張小紙條,媽媽的字跡,寫著"給小宇,冰過了,慢慢吃"。
連一碗西瓜都有備注。
而我上次發燒到三十九度,自己翻遍藥箱找到一板過期的退燒藥。
問媽媽家裏有沒有新買的藥,她正在給弟弟熨校服。
頭都沒回,說了句:"藥箱裏不是有嗎"。
晚飯的時候爸爸難得在家。
四個人坐在桌前,三菜一湯,都是弟弟愛吃的口味。
我夾了一塊糖醋排骨,媽媽看了我一眼。
"那個是專門給你弟弟做的,他最近瘦了。你要吃自己再炒一個。"
筷子懸在半空。
我把排骨放了回去。
爸爸在旁邊看報紙,餘光掃了一眼,什麼都沒說。
弟弟倒是開了口:"哥你吃嘛,我又吃不完。"
媽媽立刻接話:"你正長身體,多吃點,別給他。"
弟弟十三歲,一米六五。
我十八歲,去年冬天體檢查出來輕度貧血,報告單貼在冰箱上兩個月,沒人看過。
後來被弟弟的獎狀覆蓋了。
是一張書法比賽的參與獎,沒有名次,但媽媽還是用磁貼端端正正地吸在冰箱門最顯眼的位置。
我把碗裏剩下的白飯扒完。
站起來收拾碗筷的時候,媽媽又開口了。
"明天記得陪你弟去配眼鏡,順路把家裏的水費交了。"
"繳費單在哪?"
"你自己找,我忙了一天了,哪有空管這些。"
她下午帶弟弟去了趟商場,買了兩件新T恤,一雙球鞋。
購物袋還擺在玄關,商標牌都沒拆。
我的球鞋穿了兩年半,鞋底磨得能看見中底的材料。
上學期開家長會的時候,我跟媽媽說鞋子該換了。
她是這麼回答我的:"還能穿就先穿著,你弟弟下學期要交夏令營的錢"。
洗碗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是一條短信。
郵政快遞通知,有一個掛號信,明天可以去取。
應該是錄取通知書。
我關掉屏幕,沒讓任何人看見。
把碗摞好放進櫃子,關上廚房的燈。
客廳裏弟弟窩在沙發上打遊戲,爸爸和媽媽一左一右坐在旁邊,媽媽在給弟弟剝橘子。
關上門的一瞬間,聽見媽媽在外麵笑。
"小宇你別總打遊戲,傷眼睛,明天去配副好點的眼鏡。"
語氣溫柔得像另一個人。
我在房間裏坐了很久,手裏攥著那條短信通知。
明天去取通知書的時候,他們大概正在眼鏡店裏,幫弟弟挑鏡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