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兩個保安架著,雙腳在光滑的地磚上拖出兩道刺耳的摩擦聲。
護士小周拿著消毒棉簽,手都在發抖。
她看了一眼被拖向門口的我,又看了一眼病床上冷汗淋漓的霍正霆。
“陳、陳醫生,真的要推嗎?”
小周咽了口唾沫,聲音裏帶著明顯的遲疑。
“我剛才看霍先生的腹部似乎有些異樣的痙攣,不像是一般的腸胃炎......”
陳鋒臉色一沉,厲聲打斷她。
“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
“連你也想學那個瘋子頂撞上級嗎?”
“霍先生痛得已經出現輕微譫妄了,再拖延下去導致臟器衰竭,你負得起責任嗎!”
劉建民在一旁立刻附和。
“小周,你不想幹了是不是?按陳醫生的吩咐做!”
“出了事有陳醫生兜底,你怕什麼!”
小周被吼得眼眶發紅,不敢再說話,隻能將針尖對準了霍正霆的靜脈。
宋雅茹雙臂抱在胸前,冷冷地看著我被拖到門口。
“劉主任,這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東西,光開除可不夠。”
她紅唇微啟,聲音惡毒。
“等我老公情況穩定了,我會讓律師給你們醫院發函。”
“我要讓他賠償霍家的精神損失費,還要控告他故意謀殺。”
“我要讓他去牢裏蹲下半輩子。”
劉建民連連點頭哈腰。
“霍太太說得對,這種害群之馬就該受到法律的嚴懲。”
“您放心,醫院這邊的監控錄像我會全部保存好,隨時配合您的律師起訴。”
我被保安按在門框上,肩膀傳來鑽心的劇痛。
周圍看熱鬧的病人家屬和醫護人員指指點點。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知道深淺,惹誰不好去惹霍家。”
“那可是海城首富,動動手指頭就能捏死他。”
“這小夥子這輩子算是徹底毀了。”
每一句議論都像刀子一樣紮過來。
我死死地盯著病床。
那支透明的藥劑正在被小周緩緩推入霍正霆的血管。
一毫升。
兩毫升。
隨著藥物進入血液,我眼中的透視畫麵發生了極其恐怖的變化。
原本盤踞在霍正霆胃壁上的那團黑霧,像遇到了催化劑一般,瞬間沸騰起來。
黑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分裂、膨脹,順著血管瘋狂地向心臟和肺部蔓延。
那是毒素全麵爆發的跡象。
“停下!”
我拚盡全身力氣嘶吼,嗓子都破了音。
“不能再推了!”
宋雅茹嫌惡地捂住耳朵。
“把他的嘴給我堵上,吵死了!”
保安立刻伸手來捂我的嘴,另一隻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
我幾乎無法呼吸,臉憋得通紅,視線開始模糊。
就在這時。
病床上的霍正霆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淒厲的慘叫。
“啊——!”
他猛地從病床上彈了起來,整個後背弓成了一個詭異的弧度。
連接在他身上的那些儀器管子被瞬間扯落了好幾根。
“滴——滴——滴——!”
監護儀發出了尖銳刺耳的紅色警報聲。
原本還算平穩的心率曲線,突然像坐過山車一樣開始了瘋狂的震蕩。
小周嚇得尖叫一聲,手裏的針管直接掉在了地上。
“霍先生!”
陳鋒也愣住了,他本能地後退了一步。
霍正霆的雙眼猛地睜大,眼球布滿了血絲,凸出得仿佛要掉出眼眶。
他的喉嚨裏發出“咯咯”的怪響,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呼吸。
緊接著,他趴在床沿上,“哇”的一聲。
一大口暗褐色的液體噴射而出,直接吐在了雪白的床單上。
整個搶救室瞬間彌漫開一股極其刺鼻、甚至有些辛辣的味道。
宋雅茹尖叫著後退,差點崴了腳。
“陳鋒!怎麼回事!”
“你不是說打了藥就能好嗎?他怎麼吐血了!”
劉建民也慌了,推開小周衝了上去。
“陳醫生,這、這血壓掉得太快了,高壓隻剩60了!”
陳鋒額頭上的冷汗終於下來了。
他一把推開劉建民,抓起手電筒去照霍正霆的瞳孔。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抗過敏和止吐藥不可能引起這種劇烈的排斥反應。”
陳鋒的手在發抖,他引以為傲的哈佛醫學常識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保安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手上的力道稍微鬆了一些。
我趁機大口喘息著新鮮空氣。
一隻腳已經跨出了急診室的門檻。
隻要我順勢倒下,或者任由他們把我扔出去。
這場醫療事故的責任就會全部落在陳鋒和劉建民頭上。
我可以全身而退,甚至還能在事後看著他們身敗名裂。
但我做不到。
我是一名醫生。
我的視線越過慌亂的人群,死死地鎖定了霍正霆噴在床單上的那攤暗褐色液體。
不是血。
那是胃液混合著某種未完全代謝的物質。
同時,霍正霆因為劇烈痙攣,雙手死死抓著床單,指關節泛白。
他的大拇指指甲,完全暴露在強光無影燈下。
在常人眼中,那隻是一雙因為痛苦而用力過度的手。
但在我的透視眼和醫學知識的雙重鎖定下,那是一個致命的鐵證。
指甲上,有兩道極其清晰的、橫向生長的白色條紋。
那是毒理學上一個非常經典、且絕不可能被誤診的體征。
我猛地掙脫了保安的鉗製。
爆發出的力量將兩個壯漢同時掀翻在地。
我轉過身,指著病床前手足無措的陳鋒,用盡全身的力氣吼道。
“推藥啊!你不是哈佛博士嗎!”
“你這一針繼續推下去,他三分鐘內必死!”
全場都被我這聲嘶吼震住了。
我大步流星地跨回搶救室,死死盯著陳鋒和宋雅茹。
“他中的根本不是什麼海鮮毒素,也不是腸胃炎!”
“看看他的指甲,再聞聞那股味道!”
“他中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