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閱讀吧
打開小說閱讀吧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第 2 章

“朝川,你把這個月的水電費交了,卡在玄關櫃子上。”

第二天一早,媽媽出門前丟下這句話,換鞋的間隙連頭都沒回。

妹妹從衛生間出來,頭發還滴著水,光著腳踩過客廳木地板。

“哥,我那件白T恤你洗了沒?下午約了人打球。”

“在陽台,還沒幹。”

“那你用吹風機給我吹幹唄,我趕時間。”

她說完就回房間了,篤定我會照做。

我去陽台拿了那件T恤,站在衛生間裏舉著吹風機。

熱風吹得手腕發酸,水汽蒸上來,鏡子裏我的臉模模糊糊的。

像一個沒有五官的人。

吹到一半,弟弟敲了敲衛生間的門。

“哥,我的外套也幫我熨一下唄,今天要去上鋼琴課。”

“你自己不會熨?”

“上次我差點把手燙了,媽說讓你幫忙。”

我把妹妹的T恤掛好,又去熨弟弟的外套。

羊毛的,要調最低溫,一寸一寸地推過去。

熨到一半手機響了,是科考項目組的領隊打來的。

“聞朝川,你的體檢報告還差一項血常規,最遲後天交,不然名額可能要順延。”

“好,我今天就去。”

掛了電話,外套已經熨好了。

弟弟拿走時看了我一眼:“哥,你剛才跟誰打電話?聽起來好正式。”

“同學。”

他點點頭,也沒多想。

在他的世界裏,我的生活大概隻有兩個關鍵詞:洗衣服和做飯。

至於我要去南極這件事,這個家裏沒有任何人知道。

不是我不想說。

是我太清楚說了之後會發生什麼。

媽媽會說:“別瞎折騰了,你一個男孩子跑那麼遠,家裏事誰管?”

爸爸會沉默。

妹妹會問:“南極?那是旅遊嗎?能帶東西回來不?”

弟弟也許會說“好酷”,但下一秒就會被媽媽打斷。

然後這件事就會像所有關於我的事一樣,被輕飄飄地略過。

去醫院抽血的路上,公交車經過市中心的廣告牌。

上麵是弟弟參加的那個鋼琴培訓機構的宣傳海報,他坐在琴凳上,側臉很專注。

海報下麵是一行小字:

“聞時遠,全市少兒鋼琴大賽金獎得主。”

爸媽給他報的培訓班,一年三萬八。

我高三那年想報一個考前衝刺班,一千二。

媽媽說:“你自己不能在家看書嗎?花那個冤枉錢。”

後來我考上了還不錯的大學。

沒人慶祝。

錄取通知書到的那天,媽媽正在給弟弟收拾參加夏令營的行李。

我把通知書放在餐桌上。

晚飯時被妹妹的可樂潑了半邊角。

媽媽擦桌子時順手把它扔進了廢紙筐。

我從廢紙筐裏撿出來,夾在一本舊書裏,後來帶去了學校。

那本舊書現在在我行李箱最底層。

醫院抽完血,坐在等候區等報告。

旁邊坐了一對父子,兒子大概十七八歲,臉色不太好。

父親一直在摸他的頭:

“等結果出來爸爸帶你去吃你最愛的那家餛飩,加兩個蛋。”

兒子靠在他肩上撒嬌:

“爸,我要加三個。”

“行,加三個,加幾個都行。”

我轉過頭去看窗外。

報告出來了,一切正常。

拍了照發給領隊,領隊秒回了一個“OK”的表情加一句:

“行李精簡,那邊什麼都有,別帶太多。”

我回了個“好”。

回到家,媽媽正在客廳跟姑姑們視頻,聊昨天壽宴紀錄片的後期進度。

二嬸說:

“嫂子,你們那房隻報了四個人,我看名單上寫的是爸爸、媽媽、與寧、時遠。是不是少了一個?”

我在玄關換鞋,手停住了。

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媽媽的聲音很篤定:

“沒少,就我們四個。”

二嬸似乎愣了一下:“朝川呢?”

“他又不愛拍照,每次一拍照就板著臉,放上去不好看。”

二嬸沒再說什麼。

視頻那頭傳來幾秒鐘的沉默,然後話題被切走了。

聊到給奶奶寄相冊的快遞費該怎麼分攤。

我把鞋子放好,走進房間,關上門。

靠著門板站了很久。

不愛拍照。

板著臉。

不好看。

她給我編了三個理由,每一個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我不在畫麵裏,是我自己的問題。

晚上爸爸出差回來了,帶了三份禮物。

給妹妹的是限量版球鞋。

給弟弟的是一套樂高。

給媽媽的是一條絲巾。

我坐在餐桌對麵看著他從行李箱裏一樣一樣往外掏。

掏完了。

箱子見底了。

他拉上拉鏈,提起來放到臥室門口。

全程沒看我一眼。

妹妹穿著新鞋在客廳走了兩圈:

“爸,這雙太帥了,我明天穿去打球。”

弟弟拆了樂高的包裝,低頭研究說明書:

“爸爸你看,這個能拚出一架鋼琴。”

爸爸笑著揉了揉他的頭。

媽媽把絲巾往脖子上繞了一圈,對著鏡子比了比:

“顏色還行,下次給我帶那種窄一點的。”

我站起來收拾桌上的果皮紙屑。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是領隊在群裏發了物資清單的最終版。

我瞟了一眼,極地防寒服、睡袋、護目鏡,項目組統一配發。

我隻需要帶上自己。

這個家不需要我,那個冰天雪地的地方需要。

夠了。

© 小說閱讀吧, 版權所有

天津每日趣閱網絡技術有限公司